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林牧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许川昨晚喝得不少，这个时间还躺在客房里睡觉。 林牧没有叫醒他，只把房门密码重新发了一遍，又在微信上留下一句话。 【醒了记得倒垃圾。】 至于送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两个大男人在机场门口依依惜别，多少有些恶心。 陈明也没有留在上海。 他早坐飞机去了西安，说是要提前帮林牧对接合同、体检、联盟注册以及俱乐部的宣传流程。 林牧只需要按照行程单过去。 剩下的事情，落地以后再说。 前往机场的商务车上，林牧闲着无聊，点开陈明发来的电子机票。 他原本只看了航班时间。 等他往下翻了几页，才发现舱位后面写着四个字。 尊享头等。 林牧又看了一眼票价。 四万三千八百八十元！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明哥这是比我都飘啊。” “订的头等舱？” 上海到西安，飞行时间不过两个多小时。 四万多块钱坐进去，飞机也不会因为他买的是头等舱，提前半个小时到达。 林牧并不是不舍得花钱。 衣食住行里面，前三样花得再多，至少享受的时间够长。 衣服买回来可以穿很多次。 一顿饭吃进肚子，味道好不好骗不了自己。 房子更不用说，每天睁眼闭眼都在里面，住得舒服便是实打实的享受。 唯独这个行，林牧始终觉得没必要花得太离谱。 都是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 经济舱坐两个多小时。 公务舱也坐两个多小时。 哪怕把座椅做成皇位，飞机也得按照航线飞，不能从上海上空直接开个传送门送他去西安。 这要是换成林牧自己订票，花几千块买个公务舱已经足够。 不过票已经买了。 林牧收起了手机，坐上了提前预定的车。 商务车抵达虹桥机场时，他先把口罩戴好，又压低了黑色鸭舌帽。 上身是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深灰色卫衣，外面套着黑色夹克。 裤子和鞋也没有什么显眼的标志。 林牧还是抱着低调一点的想法出行。 商务车刚在贵宾通道外停稳，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是林牧先生吗？” 林牧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核对完预约信息，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 “您的值机和行李托运已经提前办理。” “请把证件交给我核验一下，随后我们走贵宾安检通道。” 林牧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从下车开始，他几乎不需要自己动手。 有人负责行李、核对登机信息。 安检不需要排队，走完专属通道以后，还有一辆机场摆渡车等在里面。 林牧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排成长龙的普通安检队伍，终于对这四万多块钱有了第一点实际感受。 摆渡车把他送到一处独立电梯前。 工作人员刷卡以后，将林牧带进了航空公司的头等舱贵宾厅。 里面比他想象中安静。 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靠窗位置摆着一排宽大的单人沙发，中间用绿植和木质隔断分开。 餐区提供现点现做的中餐和西餐。 旁边还有淋浴间、休息室和小型会议室。 林牧跟着工作人员往里面走，顺便扫了一眼周围的客人。 坐在这里的人不算多。 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往上的男人。 有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面前放着皮质公文包，一边喝咖啡，一边用英语处理电话。 还有人手腕上的表却足够在上海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他们说话声音不高，身上也没有故意摆出来的架子。 可从衣服、动作和随手放在桌上的东西便能看出来，这些人大多习惯了让别人等自己，而不是自己排队等别人。 林牧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卫衣。 和周围的人相比，他不像来坐头等舱的。 更像是其个老板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坐飞机，顺手安排进来的网瘾少年。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将他带到一处靠窗的位置。 “林先生，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 “您可以在这里休息。需要用餐的话，扫码或者直接告诉服务人员都可以。” “登机前二十分钟，我们会安排专车送您前往停机坪。” 林牧点头道谢。 工作人员离开以后，他先拿出手机扫了一眼菜单。 牛排。 海鲜面。 几种现炒小菜。 咖啡、甜点和酒水不限量供应。 林牧盯着菜单看了一会儿，决定先吃顿午饭。 四万多块钱不可能吃回来。 但什么都不吃，亏得更加彻底。 他点了一份牛排、一碗面，又要了两份甜点。 提交订单以后，林牧才注意到隔着一座木质屏风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在一群中年成功人士里面，对方显得格外醒目。 年轻女人看上去二十三四岁。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浅灰色长裙。 乌黑的长发自然垂在肩后，身上没有夸张的首饰，只有右手腕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 皮肤很白，眉眼干净。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女人的侧脸上，整个人显得安静又清透。 她正是准备返回西安的苏清颜。 林牧摘下了口罩，视线在苏清颜脸上停留了三秒。 倒不是故意盯着看。 纯粹是太漂亮了。 直播圈里从来不缺美女。 林牧平时接触的女主播也不少，可那些人离开摄像头、补光灯和美颜滤镜以后，多少都会和直播间里存在一些出入。 所以他一时间看呆了。 苏清颜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碰上的一刻，林牧立刻移开视线，低头研究起了手机上的菜单。 男人多看一眼美女是本能。 但如果被发现一直盯着看，就是没礼貌了。 没过多久，服务人员将牛排、海鲜面和两份甜点送了过来。 林牧拿起筷子开始干饭。 吃了几口以后，他又不经意地往苏清颜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女人。 独自出现在四万多块钱一张机票的头等舱休息室里。 周围坐着的又大多是西装革履、戴着名表的中年男人。 林牧先入为主地作出了判断。 小三，被哪个老板包养的情人。 又或者是专门陪着有钱人坐飞机、出差的高级货。 有钱人玩得花。 直播圈里那些老板玩得更花。 林牧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因此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推测有多离谱。 他突然被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逗笑了。 “长得这么漂亮，真可惜。” 另一边，苏清颜在对视的那一刻，也认出了林牧。 她也没想到，两个人会在前往西安的机场贵宾厅提前碰面。 看见林牧独自坐在那里吃饭，苏清颜怔了一下，随即合上电脑，端着咖啡站了起来。 林牧正低头对付那块煎得不算太嫩的牛排。 突然，一阵很淡的香味靠近。 林牧抬起头，发现刚才坐在窗边的女人已经来到面前。 苏清颜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朝林牧伸出一只手，开口问道：“五千块钱，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 林牧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刚刚他正低头干饭，没听清楚对方说的什么，只听清楚了什么钱。 “五千块钱？”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苏清颜伸着手，也没有继续解释。 林牧看着面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脑子里的误会迅速朝着更加离谱的方向发展。 卧槽。 现在这些鸡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机场贵宾厅里直接上来报价？ 一次五千？ 镶金了？ 林牧又认真看了一眼苏清颜的脸。 不得不说。 按照这个长相，五千块也不是不能....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林牧便用力摇了摇头。 “妈的，我在想什么呢。” 他说得很小声。 苏清颜没有听清，微微低头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牧放下手里的叉子。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因为苏清颜长得漂亮便顺势邀请对方坐下。 林牧平时嘴上再不正经，心里依旧有自己的底线。 有手有脚。 长得又这么漂亮。 哪怕开个直播擦边，至少也比陪着不同的男人到处飞强。 林牧沉默几秒，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行？” 苏清颜原本已经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准备坐下。 但听见这个问题，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林牧看着她，语气还算认真。 “你长得这么漂亮。” “实在缺钱，开个直播擦擦边，都比干这个强吧？” 苏清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原本准备坐下来，告诉林牧，自己就是那个被他删除微信、还被吞了五千块钱的网友。 可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苏清颜扶着椅背，缓缓站直身体。 再看向林牧时，她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