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张一千元京东卡陆续抽了出去。 有人刚刚进入直播间便中奖，也有人顶着十几级粉丝牌陪跑到底。 没抽中的观众开始怀疑有黑幕。 抽中的人则已经改口称赞林牧是电竞圈最有良心的主播。 林牧看着弹幕两极分化，忍不住感叹道：“人类的悲欢确实不相通。 “没中奖的说主播暗箱操作，中奖了的说林神天选之子。” “说到底，你们不是反对黑幕，只是反对自己不在黑幕里面。” 直播间里又是一片笑声。 这场直播，林牧陪直播间水友聊了很久。 有问他什么时候能在E上场。 也有人问西他去了E以后，3208会不会停播。 前个问题涉及赛程和俱乐部安排，林牧没有提前透露。 最后一个问题，他认真回答了。 “直播不会停。” “不过以后训练、复盘和比赛多，直播时间肯定会比以前少。” 林牧看着摄像头，解释道：“职业才是现在的主业。我总不能白天训练摸鱼，晚上回宿舍直播，那样两边都做不好。” “以后有时间我就开。” “实在没时间，你们看看比赛切片也行。” 弹幕里的不舍明显多了起来。 “以后不能天天听林狗骂人了？” “没事，直播少点，好好打比赛。” “等你拿冠军再回来吹牛。” “主播记得偶尔开播报平安。” “从3208只有几千人看到现在，突然还有点舍不得。” “去吧林神，直播什么时候都能做，职业生涯只有几年。” “我们在直播间等你拿冠军回来。” 这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林牧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差不多了。” “明天下午还得坐飞机，今天就播到这里。” 弹幕立刻开始挽留。 “再播十分钟！” “最后一晚了，主播别走！” “明天上飞机也能睡！” “开一把，输了不算！” 林牧摘下一边耳机，笑着骂道：“什么叫最后一晚？” “哥们只是去西安，又不是明天执行死刑。” “以后又不是不直播了。” 话虽如此，林牧还是没有马上关闭直播。 他坐在镜头前，又陪观众聊了几分钟。 直到时间正式跳过凌晨十二点，林牧才重新戴好耳机。 “真下了。” “支持E的，主场记得买票。” “支持主播的...” 林牧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跟我去西安继续挨骂。” 弹幕再次整齐地刷了起来。 “西安见！” 林牧抬手对着镜头挥了挥。 “拜拜。” “mUa，西安见！！！” 他说完，按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黑色，后台礼物提示和弹幕也一同消失。 许川一直坐在后面的沙发上。 见林牧下播，他立刻拖长声音感叹道：“林神啊~~~” “你就圈吧。” “先煽情，再抽奖，抽完奖以后榜一榜二集体上供。这一套情怀圈米，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林牧回头白了他一眼。 “去你的。” 许川靠在沙发上笑得很开心。 林牧拔掉耳机，低头看着依旧在闪动的粉丝群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说真的。” “我那些粉丝群里，有挺多人支持我。” “不是串子，也不是故意说好话哄我。” “我能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希望我能把职业打好。” 林牧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许川愣了愣。 他原本准备好的玩笑没有再说出口。 沉默几秒以后，许川只回了一句：“那就好好打。” 林牧转头看向电脑右下角。 已经凌晨十二点过五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烟和手机。 “走呗。” 许川问道：“去哪？” “老兵烧烤。” 林牧穿上外套，随口说道：“哥们在上海的最后一顿宵夜。” “明天下午就走了，不去吃一顿，总感觉少点什么。” 许川听完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赶紧的。” “临走以前不好好搓你一顿，确实说不过去。” 林牧：“.....” 凌晨的上海依旧亮着灯。 两个人下楼以后，沿着熟悉的街道走了不到十分钟，便看见老兵烧烤门前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招牌。 摊位外面坐着几桌刚下班的年轻人。 炭火上铺满肉串，油脂落进火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顺着夜风飘出来，很容易便把人的胃口重新勾起来。 以前，林牧每当直播到深夜，都是来这里吃的。 直播做起来了，他点东西也怎么在看价格。 对林牧来说，这里算不上多么特殊。 只是过去很多个普通夜晚，他都是从家里直播完下来，走过同一段路，再坐到同一个位置上。 日子重复得多了，也就成了回忆。 老周正在烤炉前翻肉串。 看见林牧和许川过来，他朝空桌抬了抬下巴。 “还是老位置？” “嗯。” 林牧拉开塑料凳坐下。 “羊肉、牛肉各来三十串，腰子来四个，茄子、韭菜、金针菇都上两份。” 许川赶紧补充道：“再来二十串五花肉。” 老周记完菜单，转身准备去烤。 林牧却叫住了他。 “老板。” 老周回头问道：“怎么了？” 林牧靠着塑料椅，笑着说道：“我明天走了。” “以后你这儿估计要少一个常客。” 老周愣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夹子放到旁边，拍掉围裙上的炭灰，又解开围裙走了过来。 “咋回事？” “不回上海了？” “不是。” 林牧摇了摇头。 “换战队了，以后去西安待一段时间。” “不过很多比赛还是在上海打，有机会肯定回来。” 老周不太懂职业联赛的转会，只知道林牧平时在网上打游戏。 他听完以后点了点头，从旁边冰柜拿出一瓶啤酒。 “那没事。” “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回来呗。” 老周用开瓶器撬开瓶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出去闯闯。” “老在一个地方待着，也待不出什么名堂。” 林牧拿起自己的酒杯，和老周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一声脆响。 老周仰头把那小半杯酒喝完，大方地说道：“今天这顿算我的。” “你们两个小伙子继续吃，想点什么自己加。” 林牧没有假客气。 他双手抱拳，对着老周晃了晃。 “老板局气。” 老周被他的动作逗笑了，摆手说道：“行了，少耍宝。” “我那边还有几桌，先忙去了。” 老周重新系好围裙，回到烤炉前继续翻动肉串。 许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牧。 “看不出来啊。” “你小子和老板混得这么熟，临走还能白嫖一顿。” 林牧斜了他一眼。 “这叫人格魅力。” “你就学~吧” 最后学这个字被他故意拖得又长又欠。 许川也学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地重复道：“哎哟，我学。” “林神的人格魅力，我这样的普通人哪学得会啊？” 林牧懒得理他，筷子挑起一块卤肉牛肉。 许川也吃了两口凉菜，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走以后，这套房怎么办？” “上海房租不便宜吧？” “你和房东说不租了？” 林牧摇了摇头。 “租着呗。” “一个月才六千，上个月刚续了一年合同，懒得转租。” “而且以后来上海打客场，还可以住自己家不用住酒店。” 许川听见这句话，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两只手在桌子下面搓了搓。 “那感情好啊。” “我那套房正好快到期了。” “你去了西安以后，我直接搬过来。反正你也不在，还能替你看房子，顺便帮你节约一点钱。” 林牧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 “你妈的。” “感情这几天帮我收拾行李，就等着这一刻呢？” 许川摆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什么叫等着这一刻？” “我们哥俩谁跟谁啊。”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钱。” 林牧纠正道：“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个意思。” 许川摆了摆手。 “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住进去还能给你增加点人气。” 林牧咬下一块牛肉，说道。 “滚。” “想住可以，一个月三千。” 许川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千！” 林牧被他的气势气笑了。 “不行，最低一千五。” 许川皱着眉头考虑了半天，最终像是作出了巨大让步。 “行吧。” “哥们最多给五百。” “就当每个月在你直播间刷五本魔法书了。” 林牧摇了摇头，笑道。 “你是人啊？” 许川拿起酒杯，认真解释道：“我住在里面，二十四小时替你检查水电煤气。我说白了，我还亏了。” 林牧：“草。” 喝酒的时间过得很快，烧烤摊的塑料桌也不是很稳。 他们两个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桌面也跟着晃了晃，几滴啤酒洒在了油迹还没擦干净的桌角。 老周站在炭火后面翻着肉串，望着这对年轻人。 街边不时有汽车经过，远处高楼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林牧和许川谁也没有认真说过一句舍不得。 他们谈直播，谈上海房价、主播圈的八卦。 越是熟悉的人，告别时越说不出那些正经话。 说得太轻，显得没心没肺。 说得太重，又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 成年人的分别通常没有想象中隆重。 炭火还在烧。 属于他们的这顿宵夜，也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