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这是林牧离开上海前的最后一晚。 许川正蹲在客厅里替他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衣柜里的衣服随便往箱子里塞。 叠不叠不重要，只要拉链能强行合上，在许川眼里便算完成了空间管理。 林牧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问道：“你是在给我收拾行李，还是在处理尸体？” 许川膝盖压着行李箱，咬牙拉动拉链。 “你他妈衣服都不叠，怪我？” “我是不叠。” 林牧指着箱子里露出来的半截袖子。 “但我也不会把衣服夹在拉链里面凌迟。” 许川松开行李箱，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自己来。” “我还有正事。” 林牧走到电脑前坐下。 许川看见他打开直播软件，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这几天没心情直播吗？” 林牧调整了一下摄像头。 “前几天没心情。” “今天节奏都到这份上了，再不开播，都在传我夜沉黄浦江了。” 他随手把直播间标题改成了： 【主播还活着，勿念。】 晚上九点零五分，3208直播间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告。 开播提醒刚刚发出去，直播间人数便开始往上猛涨。 一万。 三万。 十万。 林牧还没调好麦克风，弹幕已经铺满了整个屏幕。 “？？？？？？” “失踪人口回归！” “E.Lin你好！” “主播真要去西安扶贫了？” “BLG不要你了？” “队霸被优化咯！” “终于逃离饼大哥！” “西安人民快跑，野区土匪来了！” 林牧戴上耳机，简单测试了一下声音。 “喂，喂。” “能听见吧？” 弹幕全在刷：能听到，林狗。 林牧没有急着继续说话，眯着眼睛看起了弹幕。 直播间上方的礼物特效没有停。 有人是单纯欢迎他开播，也有人一边刷礼物，一边在礼物留言里追问转会消息。 这段时间，电竞圈的新闻几乎全都和林牧有关。 输给TT。 队内复盘爆炸。 硬刚BLG管理层。 再到如今被提前爆料转会E。 一条消息刚刚有降温的迹象，下一条消息马上顶了上来。 黑粉、串子和看热闹的人全挤在3208，流量直接拉爆。 “哑巴主播也能圈钱？” “开播一分钟，一句话没说，礼物收麻了。” “这就是队霸的统治力吗？” “主播说句话啊，真被管理层打哑了？” “别催，林神正在计算骂哪条弹幕不用交三千块。” “BLG老粉前来参观前队员。” 林牧看了半天，才恢复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语气。 “弹幕真是闹麻了。” “我这直播间现在真成厕所了是吧？” “妈的，什么弹幕都有。房管呢？带节奏的封一封。” 他说完以后，房管却一个都没有动。 3208的房管跟着林牧混了这么久，早已学会判断主播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在钓鱼。 但是弹幕上钩了。 “急了！” “林狗开始控制舆论！” “只许队霸骂人，不许观众说话？” “我就带节奏，有本事封我！” “去了E记得先把房管轮换了。” “主播破防喽！” 满屏弹幕疯狂和林牧对线。 林牧看得想笑，却还是板着脸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过了几秒，他忽然盯着屏幕右下角，念起了一条根本不存在的弹幕。 “主播，我送礼物以后可以骂你吗？” 直播间里根本没人发过这句话。 林牧却已经开始自问自答。 “哎，哎，哎。” “这位兄弟，你把主播当成什么人了？” 林牧坐直身体，表情逐渐严肃。 “维护网络环境，人人有责。” “哪能因为你刷了礼物，就允许你在直播间骂人呢？” “主播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而且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平时素质很高，从来不骂人。” 弹幕差点被他的最后一句话气死。 “谁之前骂人被罚款三千？” “你不骂人，你都是直接问候族谱。” “确实，林神特别文明，只是语气比较有攻击性。” “懂了，林狗是想说，不刷礼物不能骂，刷了才能骂。” “兄弟们，交骂人许可证了！”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赠送虎粮、荧光棒和粉丝票。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签到或者观看直播免费领取的小礼物，实际价值加在一起都没多少。 林牧看见礼物特效，立刻摆起了手。 “不要，我跟你们说实话，真不要。” “真不要，真不要，真不要。” 林牧一边说不要，一边伸着脖子查看礼物记录。 “你们刷.刷也没用。” “主播不是那种人。” “哎呀，兄弟们，自己留着吃点饭吧，别送啊。” 弹幕听见以后，送得更加起劲。 “主播感动吗？” “送你一个虎粮，不用谢。” “免费荧光棒拿好！” “兄弟们别让主播亏了，一人一张免费的粉丝票！” 短短半分钟，屏幕上塞满了免费礼物的提示。 林牧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看见值钱的特效，他故作惊讶。 “不是。” “只有虎粮，没有礼物啊！” “刷了半天，没有一个付费礼物。” 林牧拉开礼物榜，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你们是人吗？” “全是白嫖怪？” 弹幕彻底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原形毕露！” “刚才是谁说自己不见钱眼开的？” “免费的不算礼物是吧？” “维护网络环境是假，骗礼物是真！” “主播变脸速度领先版本！” “林狗的原话，付费就能骂，免费的滚出去！” 林牧看见弹幕，笑着和弹幕互动。 “什么叫原形毕露？” “主播只是关心你们的消费能力。” “连一毛钱礼物都送不起，天天还敢在直播间指点职业选手。” “你们先想办法把免费虎粮变现，再来研究我该去哪个战队吧。” 直播间里原本准备进来审判林牧的观众，不知不觉便跟着他玩起了梗。 开播不到十分钟，3208的气氛已经被彻底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