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丽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报价说明，放在两人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先说清楚，两千万不是全部写在选手工资里。” 潘丽用指尖点了点第一行。 “联盟现在有财务公平规则，S级选手基础工资不超过1500万（商业薪酬除外）。” “BLG给的应该也是这个数字吧，E能做的就是原价匹配。” “这部分是固定薪酬，按月发放，正常向联盟备案。不管俱乐部成绩怎么样，一千五百万一分不能少。” 林牧低头扫了一眼。 “另外五百万呢？” “商业薪酬。” 潘丽翻到下一页，解释道：“剩下的五百万，来自你个人参与的商业项目。” “俱乐部会单独核算和他有关的票务增量、周边销售、品牌活动、商业表演赛以及内容收入。扣掉明确的制作成本和税费以后，按照比例给他分成。” 陈明抬眼问道：“也就是说，这五百万是保底？” “你可以这么理解。” 潘丽回答得很直接。 “不管活动赚不赚钱都必须发，它本质上还是工资。” 陈明拿过合同扫了一眼，继续问道：“E凭什么觉得一定能拿满？” 潘丽把报价说明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列着E为林牧准备的第一年度商业计划。 第一个项目是西安主场主题日。 俱乐部会挑选几场关注度较高的比赛，推出林牧专属票根、签名纪念卡和赛后见面会名额。 普通比赛门票只卖一个座位。 主题场卖的不只是座位，还有选手相关的限定内容。 同样一场比赛，普通票可能开售半天还有剩余。 俱乐部不会把全部票钱分给选手，却会统计主题场带来的增量收入，再按照合同约定结算肖像授权和活动分成。 第二部分是实体周边。 队服、选手卡、签名海报、鼠标垫、键帽、亚克力立牌和纪念礼盒。 林牧在BLG只参加过一次粉丝见面会，现场有人抱着晨光橡皮让他签名。 这已经证明他的粉丝不是只会在直播间的电子家人。 真把周边摆到面前，他们确实愿意掏钱。 E甚至提前拟了几个系列。 【英雄联盟是什么游戏】主题鼠标垫。 还有一款橡皮礼盒，盒子里面放十二块橡皮，附赠一张林牧的欠条卡片。 还有许多林牧直播生产名场面的梗。 林牧看到这里，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谁出的主意？” 潘丽端着茶杯回答：“应该是他们的市场部吧。” 林牧拿起计划书，指着那款橡皮礼盒。 “你确定他们是市场部，不是蹲在我直播间的黑粉？” “能让黑粉掏钱也是本事。” 潘丽忍着笑，继续说道：“而且这种个人梗周边，利润通常比普通队服高。生产成本、平台渠道费和税费全部单列，剩余利润按照合同分。” 第三部分，则是高校活动。 E的主场在西安，周围高校很多，本来就有成熟的校园推广渠道。 俱乐部可以和赞助商一起举办校园挑战赛。 前期由各个学校组织校内选拔，最后把冠军队伍请到E主场，和一队选手打一场娱乐表演赛。 选手不需要每次都全员参加。 林牧可以负责现场解说、打一局盲选，或者和四名大学生临时组队。 现场会设置外设体验区、队服销售区和赞助商展台。 活动门票、线上直播、品牌冠名和周边销售，都能产生收入。 校园电竞活动对赞助商来说，是一次精准投放。 对俱乐部来说，则是把一场粉丝见面会拆成四五种赚钱方式。 林牧看完活动流程，忍不住问道：“合着我白天打职业，晚上还得去大学当吉祥物？” “没有那么夸张。” 潘丽终于笑出了声。 “合同会限制商业活动天数，每年最多二十四个活动日。重要比赛前七天，俱乐部不能强制安排线下活动。” “而且只让你去学校，不让你站在西安城墙上巡逻。” 林牧认真考虑了两秒。 “给得多的话，巡逻也不是不能谈。” 陈明瞥了他一眼。 “你先别急着穿保安服巡逻，往后面在看看。” 最后，合同后面写到都是剩下的项目包括赞助商表演赛、品牌新品发布、线下签售、俱乐部纪录片以及西安本地的文旅合作。 正常的广告代言不算在这五百万里面。 如果有外设、食品或者汽车品牌单独找林牧，双方会另外签署三方商务合同。 俱乐部只收取合同规定的管理和协调费用，不能直接把大头扣下。 换句话说，这五百万只是E自身商业体系能够提供的收入。 林牧个人在外面的直播、广告和小象商务，还能继续赚钱。 潘丽合上计划书，抬头看向陈明。 “E过去的运营能力不算联盟最强，但西安主场的基本盘一直都在。” “林牧现在有比赛成绩，有直播流量，也有自己的粉丝梗。只要他正常参加活动，五百万的上限不是画饼，反而可能半年就碰到。” 陈明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昏头。 他用手指敲了敲商业分成那一页。 “成本由谁核算？” “俱乐部说一件队服成本九百九，最后利润一块钱，林牧分四毛？” 潘丽摇了摇头。 “合同会列明可扣除成本的范围。” “生产、物流、渠道和税费可以扣，俱乐部员工工资、基地房租、主场水电这些不能往林牧的项目里摊。” “按季度结算，选手一方有查账权。金额超过一定标准，可以请第三方审计。” 林牧听到这里，转头看向陈明。 “明哥，你现在不像经纪人，像税务局下来的。” 陈明冷笑了一声。 “我不问清楚，五百万最后能给你结成五百块代金券。” “到时候你拿着代金券去E食堂消费，吃到退役都不一定吃得完。” 林牧想了一下自己的饭量。 “那倒未必。” 潘丽被两个人逗得笑了一会儿，才重新把话题拉回正事。 “工资和商业方案，E都可以按照这个框架签。” “现在真正的问题不是E愿不愿意出钱，而是BLG肯不肯放人。” 陈明点燃一根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BLG才刚在会议上宣布轮换。 林牧又当着梁峥和周志诚的面拍了桌子。 这种时候，事情早已不只是一笔转会费的问题。 还有管理层的脸面。 如果第二天便把林牧卖掉，外面的人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BLG没能压住林牧，只能把人送走。 陈明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BLG当初为了拿到林牧，花的钱不少。” “现在合同还没走完，他们可以把剩余价值、签约成本和所谓的培养费用全部算进转会费。” “真想恶心人的话，报一个E接受不了的数字，再让林牧继续坐替补席，完全说得过去。” 潘丽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让秦总出面吧。” “林牧的直播业务还在小象，秦总本身也是当初这笔转会的推动者。他和BLG老板层面能说得上话，不需要陪中层管理在会议室里绕圈子。” 陈明夹着烟，眯眼看向她。 “秦总出面，BLG就一定放？” “至少会立刻坐下来谈。” 潘丽回答道：“BLG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继续支付林牧的高额工资，把一个能带来流量和成绩的选手按在替补席上。钱照花，舆论照挨骂，还得防着他哪天直播说错一句话。” “第二个，收一笔转会费，把队内冲突包装成战术方向不同。俱乐部保住面子，也收回当初的投入。” “只要价格合适，资本没有必要和钱过不去。” 潘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秦总能给BLG的不只是钱，还有一个体面的对外口径。” “双方友好协商，尊重选手个人发展，感谢林牧为俱乐部作出的贡献。” “公告一发，评论区骂两天也就过去了。” 陈明听懂了潘丽的意思。 BLG现在缺的不是买家。 而是一个能让管理层下台阶的人。 秦霄有钱、有关系。 他从老板层面开口，事情确实比陈明自己去谈简单得多。 潘丽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杯水。 “说到底，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牧原本还在看商业计划，听到这里抬起了头。 “等会儿。” 他指了指自己。 “哥们是货啊？” 潘丽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职业转会谈的是合同权益，你本人当然有最终决定权。没有你签字，谁也交不了货。” 林牧摇了摇头。 “那也不能这么形容。” “搞得我跟二手车一样，还得从上海拖到西安过户。” 陈明在旁边补了一句：“二手车没你贵。” 林牧转头问道：“那是不是还得做个第三方检测？提前说好，哥们没泡水，发动机也没大修。” “你这张嘴属于重大事故。” 陈明弹了弹烟灰。 “放在二手市场，至少折价百分之三十。” 潘丽低头，肩膀都跟着轻轻发颤。 被这两人整的止不住笑。 等她重新抬起头时，桌上的事情也差不多谈清楚了。 一千五百万联盟备案薪酬。 最高五百万俱乐部商业分成。 个人直播和外部代言另算。 首发、训练权、商业活动上限以及查账权，全部进入正式合同。 剩下的，就是转会费和BLG的态度。 陈明把烟按进烟灰缸，看向林牧。 “我最后问你一次。” “如果E正式合同和今天谈的一致，你确定去西安？” 林牧没有再开玩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阵容报告，又看了看商业计划。 “去吧。” 林牧把两份文件推给陈明。 “只要这些没问题，我就去。” “我觉得E的诚意挺高的，你说呢明哥。” 陈明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行，那我联系下人。” 潘丽也拿起手机。 “我让E准备正式报价和合同草案。” 陈明拿起手机，叼着烟走进包间里面的小包间，关上门。 电话接通以后，他压低声音，和秦霄说起了转会的事情。 潘丽也合上电脑，将文件一起抱进怀里，对着林牧说道。 “我出去一下，打个电话。” “让他们那边准备正式报价和合同草案” 潘丽推门来到走廊，走进了另一个包厢。 包间里很快只剩下林牧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还没喝完的茶，忽觉得这顿饭谈得有些快。 来的时候，他还在想去那个队伍权衡。 现在，去西安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句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