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十分钟后，他洗漱完毕，换了一件黑色外套，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许川还坐在电脑前看评论区。 听见动静，他回头问道：“要出去？” “嗯，去见个人。” 许川没有追问对方是谁。 他只是靠在电竞椅上，打量了林牧两眼。 “我还真以为你心情不好，特意过来陪你吃顿饭。” 许川啧了一声。 “现在看起来，我们林神的心脏还是挺强大啊。” “网上都快把你打成电竞吕布了，你还有心情出门见人。” 林牧一边穿鞋，一边骂道：“去你的。” 他推开房门，又回头警告道：“我回来要是发现你把老子家烧了，我直接报警。” 许川拿着烟，满脸不屑。 “瞧不起谁呢？” “老子多烧个烟灰缸。” 林牧指了指客厅。 “走的时候把窗户打开。” 许川挥了挥手。 “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替你在网上舌战群儒。” “谁让你替我对线了？” “我没替你。” 许川故作正经地回答：“我在串呢，我混进里面正在带节奏，说你准备收购BLG。” 林牧关门之前，朝着许川竖了一个中指。 陈明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林牧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陈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网上的东西看见了？” 林牧靠在座椅上。 “刚看。” 陈明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出小区。 “先别发微博回应。” “现在消息源没弄清楚，你说得越多，对方能加工的东西越多。” 林牧点了点头。 “知道，我压根不会理他们。” 陈明不再说话。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讨论昨晚的会议。 四十多分钟后，汽车停在那家熟悉的餐厅门口。 林牧下车以后，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上次来这里还是大年初七。 当时他还没有正式穿上BLG队服，见面聊的也是职业合同和未来安排。 几个月过去，餐厅门口的迎宾花盆换了一批，。 服务员带着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二楼最里面的包间。 推开房门，潘丽已经坐在里面。 她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桌上没有点菜，只摆了几碟干果。 潘丽抬起头，笑着招呼道：“来了？” 陈明拉开椅子坐下。 “潘总请客，我哪敢迟到。” “少来。” 潘丽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七分钟。” 陈明笑着解释道：“上海堵车。” 潘丽反问道：“那你提前半小时出门不行？” “提前半小时出门，上海就会提前半小时堵我。” 陈明拿起茶杯。 “这种事情不能怪我，只能怪城市规划。” 潘丽懒得继续和他扯，转头看向林牧。 “坐吧。” 林牧拉开椅子。 “潘总。” 潘丽给他倒了杯茶。 “这才过去多久，现在已经开始研究怎么从BLG出来了。” 林牧接过茶杯。 “计划赶不上变化。” 潘丽打量了他两眼，问道：“昨晚没睡好？” 林牧如实回答：“睡得挺好，刚醒。” “那你心态不错。” 潘丽靠回椅背。 “网上已经闹翻了，你还能睡到中午。” 林牧喝了口茶。 “他们在网上骂，我躺在家里不睡觉，难道还能隔着网线堵他们的嘴？” “说得也是。” 潘丽笑了笑，直接进入正题。 “为什么不签轮换协议？” 林牧回答得很干脆：“不是我的，我不认。” 潘丽没有评价这句话。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林牧反问道：“潘总叫我过来，不是已经替我想好了吗？” 潘丽抬眼看向他。 “倒是比上次聪明了。” 林牧纠正道：“只是那时候没你们这么多心眼。” 潘丽被他逗笑了。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 她放下茶杯，问道：“要不要考虑来LGD？” 林牧看向一旁的陈明。 陈明拿起桌上的瓜子，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这个问题。 他剥开一颗，却没有吃，而是随口打起哈哈。 “潘总，当着我的面挖人，不太合适吧？” 潘丽反问道：“林牧的经纪约又不在你手里，我为什么不能问？” 陈明把瓜子仁扔进嘴里。 “他现在还有BLG的合同。” “合同可以谈。” 潘丽语气平静地说道：“只要三方都愿意，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她看向林牧。 “LGD可以给你首发位置，队伍指挥也能交给你。至于合同待遇，不会比你现在低太多。” “你以前通过LGD注册过，联盟手续也熟。真要回来，很多事情都好处理。” 条件听上去不错。 林牧没有马上回答。 LGD确实是一条退路。 但陈明以前和他聊过一些LGD内部的事情。 这些年，圈内关于LGD部分赛训人员和二队比赛的传闻一直没有断过。 盘口、外围、莫名其妙的临场换人，还有一些正常复盘根本解释不了的决策。 究竟有没有实锤，牵涉多少人，连联盟都不好查。 潘丽坐在高层的位置，也未必清楚下面每个人做过什么。 可她不知道，不代表她手下的所有管理人员都干净。 一支队伍的风气出了问题，很多时候并不是老板要求打假赛。 而是下面某个人先伸一次手。 发现没人管，第二个人再跟着试一次。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哪里能赚钱，只有坐在最上面的人还以为队伍只是成绩不好。 林牧爱钱。 但有些钱，他不想碰。 职业生涯就像一双白鞋踩进泥坑，拔出来还能穿，颜色却很难再洗干净。 潘丽看出林牧有所顾虑，主动问道：“你不想来？” 林牧没有拿那些未经证实的传闻质问潘丽。 他只是说道：“LGD不适合我。” 潘丽追问道：“哪里不适合？” 林牧想了一下。 “目标不一样。” “我去打职业确实是为了挣钱，但既然坐在比赛席上，我还是想赢。” “我要找一支愿意认真组队、认真打比赛的队伍。” 潘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 “你这话要是被LGD粉丝听见，估计又得上一次热搜。” 林牧端起茶杯。 “所以我只在包间里说。” 陈明终于结束了装聋作哑。 “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潘丽瞥了陈明一眼。 “你就惯着他吧。” 陈明笑道：“我带出来的人不惯着，难道留给周志诚惯？” 这个名字一出来，包间里的气氛稍微停顿了一下。 潘丽没有继续讨论LGD。 她拿过放在旁边的平板电脑，解锁以后推到林牧面前。 “LGD不考虑，那E呢？” 林牧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E第一赛段的比赛数据。 “西安那个E？” 潘丽反问道：“LPL还有第二个E？” 林牧眯了眯眼。 “他们为什么找我？” 潘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滑动面前的笔记本屏幕。 几段比赛录像和数据表出现在页面上。 里面不只有林牧的英雄使用率和控图数据，还整理了他在劣势局的资源交换习惯。 其中一页专门标记了BLG几场队内指挥出现分歧以后，林牧独自作出的止损决策。 资料做得很细。 不像临时赶出来的东西。 “E第一赛段成绩不好，最大的问题不是线上能力。” 潘丽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他们缺一个能够主动指挥的打野。” “现在的队员大多愿意听安排，教练组也希望围绕打野重新搭建前中期体系。” “他们研究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和BLG交手以后，教练组就保存了你的比赛资料。” 林牧问道：“E有钱付转会费？” 潘丽白了眼林牧，硬气的说道：“你这话问的，人家在怎么说也是老牌豪门队伍，没有穷到买不起一个打野。” “而且BLG未必愿意把你卖给直接争冠的竞争对手。” “E现在的成绩和排名，反而容易让他们接受。” 陈明放下手里的瓜子壳。 “竞技方面呢？” 潘丽看向陈明。 “E可以给明确的首发竞争条件。” “只要训练状态达到要求，他们就愿意围绕林牧重新搭建体系。” 潘丽停顿片刻，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屏幕上的积分榜。 “不过他们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不是什么长期规划。” “而是先保住登峰组的名额。” E目前的处境确实不算好。 第一赛段常规赛打到现在，他们排在倒数第二。 排在最后的是LGD。 两支队伍一个蹲在井底，一个站在井沿，抬头都能看见彼此。 按照当前积分和小分，E接下来的BO5只要再输一场，基本就会被打进涅槃组。 登峰组和涅槃组虽然都能继续比赛，待遇却完全不同。 一个面对强队，争季后赛和国际赛名额。 另一个得先和联赛后半区互相抢救，稍不注意，整个赛段提前结束。 林牧看完积分榜，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 他抬头看向潘丽，问道：“这到底是让哥们过去救火，还是准备把我往火坑里推？” 潘丽端起茶杯，隔着缓缓升起的热气打量林牧，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你的实力怎么样，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林牧愣了一下。 “我当然清楚。” “和E现在快掉进涅槃组有什么关系？” 潘丽没有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明坐在旁边，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潘总的意思是，你小子前面是不是故意装唐。” 陈明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添了半杯茶。 “先把BLG内部搅得待不下去，再顺理成章要求转会。” 林牧翻了个白眼。 “真没有。” “你们怎么和网上那些人一样，听风就是雨？” 林牧说着，叹了口气。 “我犯不着拿自己的比赛和名声开玩笑。” “哥们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好吧。” 陈明端着茶杯，笑而不语。 林牧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补充道：“你别不信。” “我最近还真领悟了一点这个游戏的真谛。” 潘丽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真谛？” 林牧收起玩笑的语气。 “英雄联盟就是个团队游戏。” 陈明好笑的望着林牧，打断他，道：“你小子直播的时候不是说什么韩国游戏，现在又正经上了？” 林牧摇了摇头，认真道：“那都是直播效果嘛，以前我觉得，只要自己够强，队友差一点也没关系。” “一个人多做点事，把资源和节奏全抓在手里，一样能拖着队伍赢。” “打了这段时间的职业以后，我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林牧用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 “五个人里只要有一个人不往同一个方向走，剩下四个人再强也没用。” “有人想着赢，有人想着证明自己，还有人只想着别让自己背锅。” “这游戏真正比的，不只是操作和理解。” “还得看五个人是不是都对比赛有渴望，是不是真的想赢。” “心不齐，阵容再贵也只是五个高分路人。” “这就是，我们这些年LPL赛区拿不到冠军的真正原因。” 潘丽听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低头抿了口茶，随口说道：“你这话，倒是和小苏说得一模一样。” 陈明放下茶杯。 “哪个小苏？” 潘丽拿杯盖拨了拨茶叶，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的女儿。” “随口聊过几句，没什么。” 她说完便把话题又带回到E。 陈明却没有马上放过。 他盯着潘丽看了几秒，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小师妹。” 陈明拖长语气，慢悠悠地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电话里火急火燎的先请我们吃饭，又替E准备这么多说辞。” “这笔转会要是真谈成了，你能拿到的好处不少吧？” 潘丽抬眼看向陈明。 “你带出来的选手出了问题，我替他找下家，你不先谢谢我，还查起我的账来了？” 陈明笑着说道：“一码归一码。” “你要真是单纯帮忙，我现在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你要是从E那里拿了好处，那这顿饭就该你请，转会谈成以后还得再补一顿。” 潘丽放下杯盖。 “你算得倒挺清楚。” 陈明理直气壮地回答：“带选手不挣钱，我不得从饭钱上找补一点？” 潘丽冷笑道：“E的人找过我，希望我从中牵线。事情谈成，他们确实欠我一个人情。” “只有人情？” 陈明追问道：“没有别的？” 潘丽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有什么？” “转会抽成、商务合作、主场资源，什么都可以有。” 陈明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你潘总总不能忙活半天，只为了积德行善。” 潘丽盯着他。 “陈明，你要是不想谈，现在可以带着林牧走。” 陈明立刻端起茶杯，笑着道。 “开个玩笑。” “师妹一片好心，我这个当师兄的怎么可能怀疑？” 潘丽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脸上写的全是怀疑。” “这是天生的。” 陈明摸了摸脸。 “改不了。” 林牧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互相拉扯，像是在打情骂俏一样。 他忽然开口问道：“所以这顿饭到底谁请？” 陈明马上指向潘丽。 “她请。” 潘丽同时指向陈明。 “他请。” 林牧点了点头。 “明白了。” “转会还没开始谈，已经没有统一指挥了。” 潘丽笑出了声。 她拿起平板，再次推到林牧面前。 “饭钱的事等会儿再说。” “E给出的条件是真的，保登峰组的压力也是真的。” “你要是敢接这个烂摊子，我就替你们把这条线搭起来。” “至于我能从中得到什么，那是我的事。” 陈明看着潘丽，没有继续追问。 他能感觉出来，潘丽今天确实有些过分热心。 不过她不愿意说，再问也问不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