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上前，将刚醒好的红酒依次倒进杯中。 卢本伟拿起刀叉，慢慢切下一块牛排，目光落在林牧身上。 “你最近那几场比赛，我都看了。” 林牧有些意外。 “开哥现在还看LPL？” “当然啦。” 卢本伟把牛排送进嘴里，含糊地说道： “我是不直播了，又不是不玩游戏了。” “再说你最近动静那么大，五个号包了韩服前五，转头又跑去BLG打首发。” “我想看不见都难。” PDD端起酒杯，在旁边补充道： “这个比现在天天看比赛。” “有时候看得比教练还认真。” 卢本伟转头反驳： “我那叫研究版本。” PDD毫不客气地拆台： “你研究版本，就是比赛结束以后在群里说这个菜、那个也菜？” “那是赛后总结。” “总结出什么了？” “都不如我。” 卢本伟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桌边那几名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小象主播也跟着笑出了声。 林牧拿起一块餐前面包，蘸了点盘子里的酱汁。 “开哥，你第二局也看了？” “看了。” 卢本伟放下刀叉。 “你拿大树抓了TheShy四次。” “说实话，手有点重。” “大家都是老选手，你多少给人留点面子。” 林牧摇了摇头。 “那没办法。” “谁让他好抓呢？ 卢本伟挑了挑眉。 “TheShy要是年轻五岁，你还敢这么抓？” “年轻五岁？” 林牧认真想了两秒。 “那我得抓五次。” 卢本伟愣了一下，随后拍着桌子笑出了声。 “可以。” “你小子比我以前还不要脸。” 林牧纠正道： “这不叫不要脸。” “这叫根据对手强度，合理调整战术资源。” PDD端着酒杯，冲卢本伟示意了一下。 “你看。” “是不是有点你以前那个味道？” 卢本伟打量着林牧，点了点头。 “嘴确实挺快。” “而且他比咱们当年会玩流量。” 卢本伟拿手指点了点林牧。 “你在直播间里那些话，我看过不少。” “前半句把人捧上天，后半句突然给人腿打折。” “最关键的是，你知道哪句话能说，哪句话说完真要出事。” 林牧端起红酒，谦虚地回应： “开哥过奖了。” “我主要是胆子小。” “每次说话之前，都会提前想好道歉文案。” 包厢里再次响起笑声。 酒过一轮，桌上的气氛也彻底活跃起来。 几名小象主播发现卢本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触，也开始主动插话。 有人问起以前的职业比赛。 有人聊起老直播平台时期的趣事。 许川则一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对他这种后来才进直播圈的人来说，卢本伟和PDD当年那些经历，多少带着点行业野史的意思。 林牧喝了口红酒。 他看着正和PDD互相揭短的卢本伟，忽然开口： “开哥，我问你个事。” 卢本伟转过头。 “你问。” 林牧没有绕弯子。 “你现在应该能直播了吧？” “怎么没想着回来？” 这句话落下，桌边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 几名小象主播下意识停住了筷子。 这个问题，私底下肯定有不少人问过。 但像林牧这样，第一次见面就当着一桌人直接问出口的，估计没几个。 PDD没有打圆场。 秦霄也只是端着酒杯，安静地看着卢本伟。 卢本伟本人倒没觉得冒犯。 他靠在椅背上，愣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肯定想直播啊。” “我最喜欢的就是直播。” 卢本伟摊开双手。 “真不喜欢的话，我以前能一天坐在电脑前十几个小时？” “一台电脑，一个摄像头。” “想玩什么玩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观众骂我，我还能当场骂回去。” “哪有比这个更舒服的工作？” ON在一旁笑道。 “那为什么不回来？” 卢本伟端起红酒，轻轻晃了两下。 “因为现在直播，估计还是有点麻烦。” “能不能开，是一回事。” “开了以后平台敢不敢接，商务愿不愿意碰，外面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神色有些颓靡。 “以前我一个人坐在直播间里，爽了就行。” “现在不一样。” “真出点事情，后面一堆人要跟着擦屁股。” “没那个必要。” 这番话说得很平静。 没有怨气，也没有故意卖惨。 像是在谈一件早就已经接受的事情。 林牧看着他。 “所以开哥现在就一直做餐饮？” “餐饮只是顺手。” 卢本伟指了指周围。 “这地方平时不怎么接散客，主要给朋友聚会用。” “我现在真正做的，是游戏。” 许川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开哥，你自己还在做游戏？” “嗯。” 卢本伟点了点头。 “跟几个朋友弄了家小公司。” “人不多，几十个。” “主要做手游研发，也帮别的项目做发行、投放和海外测试。” 这几年，卢本伟确实没有闲着。 离开直播镜头以后，他拿着早年积累下来的资金和圈内资源，搭起了自己的小团队。 公司规模算不上大。 和那些动辄几百上千人的游戏大厂更没法比。 可胜在成本可控。 一部分人负责研发休闲竞技手游。 另一部分人负责发行和买量。 有合适的独立项目，他们也会投一点钱进去，帮对方做推广和渠道。 直播时代的经历，给卢本伟留下的不只是名气。 他比很多传统游戏制作人更了解玩家。 什么画面能让人停下来看。 什么玩法能让人愿意留下来。 一次充值冲动是怎么产生的。 一个主播该如何把路人变成长期观众。 这些东西换个名字，放进手游行业里，就是点击率、次日留存、付费转化和用户生命周期。 以前他每天研究的是直播间人数。 现在电脑屏幕上换成了DAU和流水曲线。 赚的钱没有巅峰直播时期那么夸张，却胜在稳定。 也不用把自己整天放在镜头前，接受全网审判。 卢本伟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一块焗龙虾。 “做游戏也挺有意思的。” “以前我直播，研究怎么让观众第二天还愿意来看我。” “现在做手游，研究怎么让玩家第二天还愿意点开。” “其实差不多。” PDD听到这里，忍不住揭起了老底。 “他现在每次给策划开会，都问一句。” “这个游戏凭什么让别人充钱？” “问得人家主策划天天想辞职。” 卢本伟笑骂道： “你个骚猪，劳资不问清楚，难道让公司几十个人用爱发电？” “程序员工资你发？” PDD笑着摆了摆手。 “别找我。” “我自己的公司都养不过来了。” Knight有些好奇地问道： “游戏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几款。” 卢本伟掰着手指数道： “一款已经在海外小规模测试。” “一款还在改核心玩法。” “还有一款上线以后，流水跟研发成本差不多。” 刚才因为直播话题短暂沉下去的气氛，很快被他自己重新拉热。 林牧也看明白了。 卢本伟还是那个卢本伟。 说话快，反应快。 别人扔过来一句话，他几乎不用思考，立刻就能接住，再反手把场子炒热。 只是和以前相比，他身上多了一层收敛。 有些话到了嘴边，会停一下。 有些玩笑能继续往下开，他也不会再真把自己推到没有退路的位置。 这不是性格彻底变了。 只是吃过代价以后，终于知道什么叫边界。 卢本伟喝完杯里的酒，重新看向林牧。 “怎么？” “林神对做手游有兴趣？” 林牧把叉子放下。 “有没有兴趣，得先看开哥准备给多少钱。” 卢本伟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让你干什么呢。” “先谈钱不耽误。” 林牧回答得理所当然。 “只要价格合适。” “别说帮你试玩手游。” “哥们穿女装拍开屏广告都能商量。” 许川转头看向林牧。 “林哥，你还有这种业务？” 林牧瞪了许川一眼。 “我说的是价格合适。” “正常人出不起。” 卢本伟指着林牧，笑得直摇头。 “秦霄。” “你到底从哪挖出来这么个人？” 秦霄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回答： “直播间里捡的。” “当时挺便宜。” 林牧立刻转头看向秦霄。 “秦总，过去的价格没有参考价值。” “我现在已经涨了。” 卢本伟拿起酒瓶，亲自给林牧倒了半杯。 “行。” “那咱们今晚先不谈价格。”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与林牧轻轻碰了一下。 “先认识一下。” “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