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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奴:第57章 她在意的人和事

大年夜那晚,王逸之看见了杨澈,杨澈也看见了王逸之,同一时,王逸之威胁赵清徽的那些话,也叫他听了去。 任何阻在赵清徽前路的人,杨澈都会竭尽所能地将其除去。 …… 自大年夜那晚后,杨澈的日常便是这样的:白日在度支司当值,下了值,回杨宅。 待到夜幕四合,马车从杨宅驶离,往公主府去,他便宿在公主府。 次日晨起,梳洗一番,不回杨宅,直接从公主府的角门离开,绕个弯,往衙署去。 这晚,赵清徽沐身毕,带着一身潮意从沐间出来。 杨澈先一步沐过身,欹坐于窗榻上,看着手里的账册,因账目不能带出衙署,这是他誊抄的一份。 她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账目没理清?” 他往旁边挪了挪:“殿下坐。” 她就势坐下,用手里的干巾绞湿发。 他将精神从账目抽出来,从她手里接过干巾,跪坐在她的身畔,轻柔地为她拭发,之后又拿小暖炉,烘其发尾。 赵清徽从果盘拣起几粒果子,送到嘴里,随口道:“这韩娄也是有意思。” 杨澈语调平平:“怎么有意思?” “这些时,他总往王家去。”她轻笑一声,“一大早去,直到午后才离开,到后来,王家大门干脆不开了,他便坐在马车里,候在府外,也是心诚。” 杨澈跟着笑起来:“他莫不是想转投王家?” 赵清徽拈起一颗青果,反手递到他嘴里:“瞧好罢,我父皇看在眼里呢,韩娄行此一举,倒是帮了我一把。” 杨澈含着青果,脸腮微鼓,顺着她的话说道:“先前传言韩大人是殿下的人,如今他往王家去,陛下必然以为,他真正受命的是王家,非殿下。” “如此,陛下给王家记上一笔,又给那王逸之记上一笔。” 他看向她的侧颜,问道:“阿澈说得可对?” 赵清徽点了点头:“不错。” 不知想到什么,她“扑哧”一笑,“我父皇习惯统筹全局,最恨人欺瞒他,这会儿一看,自会觉着被王家戏耍了,总要拿个倒霉鬼开刀。” 而这个倒霉鬼,非王逸之莫属。 他将她的湿发烘得差不多了,重新拿起账目。 赵清徽往他面上看了一眼,又看向那账册:“有什么问题?” 他眼也不抬地说道:“殿下可知南境灾荒?” “嗯,知晓,朝廷已拨了赈灾银。” 他在账目上的几处点了点,说道:“殿下请看。” “南境上报灾民百万,然,度支司调济的赈灾粮只有几十万石,先不说每人能分到多少,也不说这粮够几日吃的,光这数目就有蹊跷。” “从来只有往多了报的,没有说往少了报的。” 他继续说道:“另外,臣特意查过,那几十万石赈灾粮调运的路线,避开了几个产粮大县,反而绕道几个偏远小县,有些不合常理。” 赵清徽听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拿起绢帕,拭了拭手,最后才开口道:“南境没有灾荒。” “没有灾荒?” “是,没有灾荒。”她说道,“是瘟疫。” 杨澈两眼大睁,脸侧发麻:“瘟疫?!” “嗯。”赵清徽点了点头,“地方官隐而不报,只报说灾荒。” “殿下的意思是……朝廷现在还不知道?”杨澈声音微沉,透着厌恶。 “我父皇是不知道的。”她抬起手,拨了拨盘子里的青果,不紧不慢地说道,“其他人嘛……未必不知。” 他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这个其他人,应是指王氏一族,毕竟王家势力在西南一带,邻着南面。 “殿下何不将这一情况报知于陛下?”他说道,“既能控制疫情,又能借机打压王氏一族。” 赵清徽叹了一息,侧过身,直直看向杨澈:“疾疫已经爆发,这是其一,另外,你想过没有,就算我这次打压了王氏一族,又能怎么样?” “过不多久,他们又会卷土重来,从始至终,我一直在借势,借我父皇的势,我不能正面和他们面对上,知道为什么吗?” 杨澈张了张嘴,说道:“因为……殿下无法立于朝堂之上……” “不错。”她嘴角扯出一抹讽弄,“因为我无法光明正大地走上殿堂。” “只能借我父皇之手,对付那些我要对付的人,然而,借他人之势,容易被反噬,一个不好,伤到的就是我自己。” “我需要一个身份。”她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悍然的野气,“一个能立于金殿之上,和他们对骂的资格。” 她将衣袖捋起,挥了挥拳头,“不仅骂,我拳脚还算不错,就是打起来,也不会吃亏。” “所以……殿下想利用此次契机,为自己讨一份大功?”他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赵清徽柳眉一挑,“嗯”了一声。 从来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然而这一次,他脸色变了变,不给任何表态。 “怎么?有话说?”她问。 “臣以为,殿下不可去。”他端正坐姿,“若真是灾荒,殿下去得,但南境发疫,殿下不能去。” 赵清徽呆了一瞬,转而笑道:“怎么?担心我?” 说着,逗趣似的伸出一指,勾了勾他的下颌,有几分狎昵的意味。 杨澈将头一偏,面目严肃地说道:“莫要玩笑,我同你认真说话。” “胆子是肥了,满口地称“你”“我”起来。”她的笑容渐平,回道,“我需要这个机会,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成了,我才有涉政的可能。” “若是败了呢?”他立马反问。 “败了……”她苦笑道,“天要亡我,没什么可惜。” 杨澈不解,一个女子,怎么可以洒脱随性成这样,生死完全不在乎吗?这世上,就没有她在乎的人和事了?但凡有,就不可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要拦我?”她将尾音轻挑。 杨澈将头压低:“不敢。” “嗯。”她的声音淡淡的,“不敢就好,做好你自己的事,旁的……莫要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