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三皇子府。 夜雨敲窗。 菲利普指节绷紧，杯中红酒泛起不祥的涟漪。 幕僚的每句话，都像钝刀在割。 “西线仅一位大地骑士带残部突围，其余……恐怕已遭不测。” 咔嚓。 酒杯碎了。红酒混着掌心渗出的血，滴在地毯上。 “二千黑玄卫，三名大地骑士。” “被一个边境男爵打成这样？” 他扔掉碎玻璃，用白巾慢慢擦手。 “说细节。” “敌人数量极多，首日逾万，后续增至近三万。”幕僚语速加快，“不怕死，战死后尸体会在一段时间后消失。武器为小型铁管，齐射可破符文护盾。还有一种大型铁管，能发射铁球，破城极快。” “最棘手的是，他们会抱着炼金炸药冲锋。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个换一个，眼睛都不眨。” 菲利普闭上眼。 同归于尽？ 不对。 死而复生者，何谈“尽”？ “那五个活口呢？”他问。 “已送至地下炼金院。”幕僚答道，“莫里恩大师亲自接手。” 菲利普擦净最后一点血，将染血白巾扔进壁炉。 火舌窜起，瞬间将白布吞噬成焦黑。 “烧掉所有北境行动文书。中转名单，一份不留。信鸽路线全切。外围联络人……今晚自行消失，黑玄卫不能暴露。” “殿下，人数不少……” “那就多派点人。” 菲利普起身，看向窗外雨幕。 “他们为皇室办事，死得其所。” …… 地下炼金院。 银白长厅，冷光水晶映得人脸发青。 五座炼金平台一字排开。 【凌空飞燕】、【愤怒的鲨鱼】、【冷月照孤魂】、【啊对对对】、【咸鱼翻了个身】的构装体被固定其上，四肢锁着刻满符文的黑铁链，胸口贴满鉴定符纸。 生命侦测。精神回响。亡灵辨别。傀儡控制。灵魂牵引。 能用的法术，全用了一遍。 莫里恩站在【愤怒的鲨鱼】平台前，灰袍一尘不染。他看见菲利普进来，微微欠身。 “殿下。” 菲利普走到平台边。 鲨鱼睁着眼，瞳孔涣散。胸口没有起伏，皮肤还留着一点温度，但正在变凉。 “死了？” “不是普通死亡。”莫里恩拿起一枚银针，刺入鲨鱼指尖。 淡红色血珠渗出。 刚接触空气，便噗地散成一点黯淡魔力尘，转眼消失无踪。 “有血肉，有骨骼，有经络。”莫里恩说，“但这些结构……更像被临时“写”上去的。” 菲利普盯着那抹消散的蓝。 “运输途中被人动了手脚？” “痕迹干净，看不出。”莫里恩拿起一张精神探测符，贴在鲨鱼眉心。 符纸亮起微光，随即熄灭。 “没有灵魂残留，没有亡灵气息，也没有傀儡术的精神丝线。” 他停顿片刻。 “它们不是被杀死的。” 菲利普转头。 “像……”莫里恩斟酌用词，“像从未真正“存在”过。” 菲利普的眼神冷了下来。 “试试唤醒。” 两名中阶法师上前。 治疗术落下。无效。 精神唤醒法阵启动。无效。 痛觉刺激。身体抽搐一下，无意识反应。 灵魂回声法阵。依旧无效。 一连四次落空，一个年轻法师额头沁出汗来，脸上挂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双手猛地拍上法阵，将魔力一股脑灌了进去。 “住手——”莫里恩察觉不对，刚要喝止。 嗡——！ 晚了。 平台上的【凌空飞燕】，身子忽然一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投了过去。 那年轻法师脸上刚浮起一丝喜色， 下一瞬。 凌空飞燕的右臂，从肩头开始崩解了。 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像被抽掉了地基的沙塔，无声无息地垮塌下去，化作一片淡蓝色的魔力尘埃，纷扬扬，洒满了一整座平台。 那年轻法师僵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莫里恩一把关停法阵，厉声喝道：“蠢货！” 菲利普没说话。 他走到那片魔力尘前。 几息之间，连尘埃也散尽了。 平台上，什么都没剩下。 “魔力拟态体？”莫里恩吐出判断，声音发涩，“核心意识被背后的人主动撤走了。我们留下的，只是容器。” “能追踪吗？” “必须在它们清醒时，直接抽取或封印灵魂才有可能。”莫里恩摇头，“很难。” 菲利普沉默地看着剩余的空壳。 他忽然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莱恩·凡·洛希尔。”他的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咱们，走着瞧。” …… 与此同时。 凛冬城，书房。 莱恩靠在椅背，指尖轻点GM面板。 五个灰色账号，静静躺在“离线/重塑中”队列。 “主人，”薇薇浮在他肩侧，翅膀闪着微光，“被俘五名玩家构装体，灵魂链接早已安全断开。凌空飞燕、愤怒的鲨鱼、冷月照孤魂、啊对对对、咸鱼翻了个身，已进入复活队列。重塑完成后，可正常上线。” 莱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们折腾这么久，就带回五个空壳？” 狗策划不好当。 但看反派白忙活，确实挺解压。 “归档。”他说，“记一笔：敌方已开始研究构装体本质。以后玩家构装体被俘，统一处理流程——确认灵魂链接断开，立即执行重塑上线，旧躯壳……让它自然消散就好，省得给对面留念想。” “收到。”薇薇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已更新《玩家被俘标准化应对预案V1.0》。” 莱恩笑了笑，顺手点开了玩家论坛。 果不其然，热帖已经飘成了一片红。 【愤怒的鲨鱼：兄弟们，我刚想上线看看情况，结果提示我正在复活队列。一小时后见。我这是死了？】 下面回复刷得飞快。 【雷霆嘎巴：你不是死了，你是被狗策划远程下线了。】 【凌空飞燕：膝盖还疼吗？】 【愤怒的鲨鱼：疼个锤子，号都没了，还疼啥。重开一个白嫩的。】 【输出全靠喊：恭喜鲨鱼哥达成成就：帝都一日游，未开放地图强制遣返。】 【咸鱼翻了个身：我这边显示“构装体结构已解体，原地重塑”。好家伙，我成消耗品了。】 【啊对对对：@咸鱼翻了个身你才发现？咱们本来就是。】 ... 帝都，圣光大教堂。 菲利普踩着雨水进门时，靴底没擦干净。他不在乎。 随从捧着那本厚卷宗，封皮烫金，《北境异端活动汇编》。卷宗里全是凛冬领的“异常”：枯木逢春的老树、深夜城堡炸裂的法阵、不死的佣兵、还有一页画着凛冬城上空那道生命异象的流光。 “大教士。”菲利普把卷宗推过去，声音压得很沉，“凛冬领的这些异常。这是什么，您比我清楚。” 他特意停顿。 “死灵术。亡灵法。再不济，也是禁忌的生命扭曲。”菲利普盯着对方，“教廷的血色警戒，是不是该往北边挪一挪了？” 借刀。他要这把刀。 大教士翻着卷宗，翻得很慢。烛火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良久，他合上册子。 “殿下有心了。” 菲利普等着下文。 “这些，教会半月前就收到了。”大教士把卷宗轻轻推回，“比殿下这份，还要详尽。” 菲利普指尖一动。 “那教廷准备何时清剿？”他追问，“凛冬领有超阶坐镇，要不要出动圣域骑士，我可以——” “不清剿。” 三个字，落得很轻。 菲利普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教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雨。 “教宗已有决断。”他背对着菲利普，“凛冬城，要新建一座分教会。” 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菲利普僵在原地。 新建。不是焚毁，不是审判，不是血色警戒——是去那儿，盖一座教堂。 “大教士。”他喉咙发紧，“凛冬领不过一个男爵领，鸟不拉屎的边角地。教廷为何要在那种地方—” 这话已经越界了。皇子质问教宗的决定。 大教士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怒意，却让菲利普后背发凉。 “殿下。”老人语气温和，“有些东西，教宗看得到，殿下看不到。这不怪您。” 到此为止。 菲利普攥紧了袖口里的手。 他想问，凭什么。他想问，凛冬领到底藏着什么，能惊动教宗亲自下旨。 可他不敢。 教廷的事，皇室本就插不上几句话。一个排在三位的皇子，更没资格逼问教宗的心思。 “……是我多虑了。”他低下头，挤出一个笑，“既然教廷另有安排，那是凛冬之福。” 走出大教堂，雨更大了。 菲利普站在台阶上，推开撑伞仆从。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他反而清醒了几分。 菲利普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些堵路、扣货、截杀的手段，像小孩子过家家。 可他还有一根刺没拔——黑玄卫。 那两千死士里，活着的，被俘的，每一张嘴都连着他。一旦那个大地骑士被押上公审台，当着北境所有人问出“奉了谁的命”…… 他不能让那张嘴开口。 回到府邸，菲利普屏退所有人，独自走进密室。 墙上一面魔法传讯阵，幽幽亮着。他咬破指尖，按上去。 阵心泛起涟漪，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雄狮军团，雷恩·斯特林。 “舅舅。”菲利普声音压得极低，“出事了。” 他把教廷的态度，一字不漏地说了。 人影沉默了很久。 “……连教会都要去？”雷恩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 “超阶坐镇，二皇子下注，现在又添了教廷。”菲利普闭了闭眼，“武力，行不通了。” “那黑玄卫——” “这正是我要说的。”菲利普睁眼，眼神冷下来，“被俘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在台上开口。但我现在不能派人去灭口。凛冬有超阶，我的人靠近就是送死，还会坐实是我下的手。” 阵中人影动了动。 “你想让我做什么？” “联系北境总督。”菲利普一字一顿，“让赫克托·洛维斯出面，去凛冬领赎人。就说是雄狮军团的散兵，或是北境剿匪误抓。用总督的名分，把人换回来。” 他冷笑一声。 “凛冬领现在是一条过江龙。他这个北境总督，还坐得安稳吗？就从这里入手。”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最少，最少——不能让那张嘴吐出“三皇子“三个字。” 人影久不语。 雨声透过密室的缝隙传进来，淅沥。 “那个男爵……”雷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们都看错了他。” 传讯阵的光，慢慢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