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老瞅人家干什么。” 沈幼微想了想，很老实地说：“我在看她呀。” 李卫东抬头：“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挺好看的。”沈幼微说：“她长得漂亮。” 李卫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他放下账本：“你比她好看一百倍，你看她干啥？” 说完，又觉得这话把自己带坑里了，好好的，又夸沈幼微干嘛？这小妮子一会儿又要上天了。 什么玩意儿？ 李卫东耳根有点热，佯装咳了一声，继续低头翻账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以为没事了。 没想到沈幼微突然来了一句：“那我这么好看，你怎么不天天看我？” 李卫东翻账本的手一顿。 娘咧。 这天，没法聊了。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街口。 郝长顺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西装，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笑呵呵地走进来。 “李老板，打扰了。” 他把文件袋轻轻放到李卫东面前。 “我们郑总让我给你送来这个。” 李卫东拿起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北关老食品厂的评估报告。 他目光落在首页那行字上，没说话。 郝长顺还在笑，语气不紧不慢。 “郑总说，给李老板留着看，你心里有数，咱们都好办事。” 郝长顺把东西放下，没多待。 他站在门口，又客客气气地欠了欠身：“李老板先看，有事随时找我，郑总说了，北关那边，李老板上心，他就放心。” 说完，转身钻进黑车，走了。 李卫东仔细看着文件。 最上面是厂区平面图，下面依次是土地证复印件、产权说明、设备清单、周边路网图，还有一份县规划局的红头文件摘录。 他一页页翻过去，刘广福说得没错，这厂子真是个被埋了的好东西。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厂，必须拿下来。 不仅是为花钱，为保命。 就这么一块地，真落到宏盛地产那帮人手里，扒了厂房填平了地，临海这最后一点产业根子，就彻底断了。 到时人只会跑得更快。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摸起来一看，是沈幼微发来的：“明天周末，你带我出去吃上次说的那个什么……klin。” 李卫东盯着那俩字母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冰淇淋”。 他笑了笑，回过去：“那叫冰淇淋，还klin，你当吃什么药呢。” “哦。”对面秒回：“那吃冰淇淋。” “明天下午，我忙完去接你。” “好。” 第二天下午，李卫东把手头的账理完，给几个店长开了个短会，又去街西头那间新铺子门口转了一圈。 林思琪正在里头擦货架，见了他，慌忙低下头。 他也没进去，远远看了一眼，便走了。 去女生宿舍接了沈幼微。 她今天穿得清清爽爽，白裙子，马尾辫，脚下一双小白鞋。 一见他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跑着过来，又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急急刹住。 “走吧。”她说，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街口新开了家冰淇淋店，装修得粉粉嫩嫩，玻璃柜里一排五颜六色的桶，老板是个年轻女孩子。 “要什么味儿的？”李卫东问。 沈幼微扒着玻璃柜，眼睛在一排颜色上转来转去，最后指了指那桶淡黄色的。 “香草。” 李卫东冲老板比了个手指：“一个香草，双球。” 沈幼微接过那杯双球，眼睛发亮，低头舔了一小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两人在店门口的小塑料凳上坐下。 天色近黄昏，夕阳把整条街铺成暖黄色。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过，她捧着那杯冰淇淋，一口一口，吃得极慢极斯文。 吃了几口，融化的奶油顺着杯壁淌下来，滴到她手背上。 她从兜里掏出纸巾，先把手背擦得干干净净，再仔仔细细地接着吃，连杯沿上沾的那点，都轻轻舔掉。 李卫东看着她这模样，又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吃吗？”他问。 “好吃。”沈幼微用力点头，声音软乎乎的。 “那大口吃。”李卫东说。 “嗯。” 她应得乖，却还是小口小口地舔。 李卫东没再说什么。 沈幼微鼻尖沾了点奶油，李卫东伸手过去，用指背在她鼻尖上一刮。 “擦擦。”他把纸巾递过去。 沈幼微愣了一下，眼睛眨巴两下，笑了。 李卫东被她笑得有些晃神，赶紧别开脸，摸出手机假装看时间。 冰淇淋店斜对面，一家饰品店门口。 林思琪和两个学妹刚买完东西出来，一人手里拎着个小纸袋。 她其实早就看见他们了。 从他们在玻璃柜前选口味，到李卫东给沈幼微擦鼻子，再到两人坐在塑料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隔着半条街，从头看到了尾。 原来他也会给女生擦鼻子。 也会为了哄人，专程买一份双球冰淇淋。 也会在人前，笑得那么没脾气。 林思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枚刚挑的粉红发夹。 本来是想买来，下次去铺子里换个新发卡的。 这会儿，却觉得那颜色刺眼得很。 “思琪，走啊。”学妹喊她。 “哦。” 她应了一声，把发夹往袋子里一塞，跟上两人的脚步。 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坐在那儿。 沈幼微正仰起脸，冲李卫东说什么，李卫东侧过身去听，嘴角微微翘着。 林思琪转回头，加快了步子。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酸得发闷。 李卫东的电话响了一下，拿起来看是李奈打来的，他接了起来。 “老板，郑有财那边约你吃饭。” “什么时候？” “说是明晚六点，老城饭店。” 李卫东没说话，抬头看街上的灯火。 “去不去？”李奈问。 他顿了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去。” “为什么不去。” 不去别人还当他是怕了呢。 “那我要跟着一起去吗？”李奈又问。 “你不用去，你就在家，随时听我指挥。” “好。” 李卫东挂了电话，他倒要看看，这老狐狸摆这一桌，又准备端出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