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从步行街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卫东抄近道，拐进学院后头那条栽满香樟的小路。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把树影拉得老长。 他正低头想事，迎面一个人影撞了上来。 “哎——” 是个女声。 李卫东下意识扶了一把，对方像被烫着似的，猛地退开一步。 借着路灯一看，马尾辫，黄裙子，居然是林思琪。 她显然是跑过来的，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层细汗，手里捏着什么。 “李、李卫东。”她喊了一声。 “怎么了？”李卫东问。 林思琪没答，把手里的东西往他胸口一塞，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又停住，飞快地回头补了一句。 “你可一定要看啊。” 说完，人没进树影里，不见了。 李卫东低头一看，是张叠成方块的小纸条。 他借着路灯展开，上头一行字：“我能去你那里帮忙吗？” 没头没尾，连个名字都没有。 李卫东捏着纸条，愣了两秒。 “这什么玩意儿……” 他摇摇头，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第二天一早，他把纸条拍到了李奈跟前。 “让她去街西头那间新铺子试试，按临时工算。” 李奈捏起纸条，一看那字，又看看李卫东的表情，乐了。 “哟，老板，行情见涨啊，怎么，这是要除了老板娘之外，再来个金屋藏娇？” “藏你个头。”李卫东敲了一下她的头：“我这是给街里招人，你盯着点，不行就结钱走人，别整些有的没的。” 李奈撇撇嘴，把纸条收起来：“知道了，李扒皮。” 街西头那间新铺子，卖的是些零嘴、饰品、文具，刚开起来没几天，货架半空，正缺人手。 林思琪头一天来，穿了件崭新的白底碎花衬衫，她站在铺子当中，两手绞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 她之所以演这么一出，是想接近李卫东，想着在他身边干活，总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没想到一来上班，根本见不到李卫东的人，不止如此，还要干这种商品上下架的麻烦事。 “你是来帮忙的？”一个店员问她。 “嗯。”林思琪点头，有些生无可恋。 早知道昨晚就不递纸条了，直接堵住李卫东，来个壁咚表白得了，毕竟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嘛。 “那先把这个穿上。”店员递过来一条围裙。 林思琪接过来，套上，却怎么都系不好后头那根带子，越整越乱。 就在这时候，沈幼微从门口进来了。 她抱着着一杯奶茶，慢悠悠地晃进来，穿了件浅色T恤，背着小熊帆布包，脸颊被吸管塞得鼓鼓，一边吸，一边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林思琪。 林思琪被看得发毛，沈幼微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句话都没说。 “你先擦货架吧。”店员说。 林思琪无奈地接过来，蹲下身去擦货架底层，一边擦，一边骂李卫东没良心，居然让她这个大美女干这种活。 擦着擦着，她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 她总觉得沈幼微有点眼熟，但想来想去，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沈幼微慢慢吸着奶茶，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林思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像有只蚂蚁在爬，她拎起水桶，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到另一头去了，假装专心擦玻璃。 沈幼微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歪了歪头，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老躲她？ 中午换班，林思琪躲到后门台阶上，拉住一个同事。 “那个喝奶茶的女生是谁？怎么一直坐在那里不走啊？” “哪个？”同事正扒饭，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哦，你说老板娘啊。” 同事咽下饭：“她经常来的。” 林思琪愣住了。 老板娘。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种行为蠢透了。 人家李卫东原来已经有了老板娘，根本没把她放心上。 而她还费尽心思塞了张纸条，七拐八拐地挤进来，想当个“自己人”。 结果连门槛都没摸着。 她低下头，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着饭盒里的米，鼻头莫名有点酸。 好像跟李卫东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高子航听说林思琪在这边打工，特意换了双新的运动鞋，大摇大摆地“顺路”过来。 “咦？林思琪？你也在这儿啊！”他一脸惊喜地凑过来：“这么巧。” 他是想搞个巧遇，却没想到在女神看来，被同学看到自己打工是最丢脸的事情。 林思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擦货架。 高子航不死心，绕着货架转：“这店不错啊，需要帮忙不？我搬东西是一把好手……” 跟在他后头的李强看不下去了。 “航哥，你就直说想追人家呗，搁这儿装什么热心市民！” 店里几个店员“噗”地笑出声。 高子航脸腾地红了：“去去去，我这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 “得了吧，你帮的是白帮，人家还不理你。”李强补刀。 店里笑成一片。 林思琪没抬头，耳朵却红透了。 她抓起抹布，往水桶里一拧，擦货架的力气反而更大了，恨不得把面前这块玻璃擦穿了去。 高子航在哄笑声里有点挂不住，正想找补，一回头，看见了沈幼微。 沈幼微坐在靠门的小凳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街面。 高子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亮堂了。 “幼微！你也在啊！”他撇下林思琪，几步走过去：“你说这是不是缘份？我们都来了这间店里。” 沈幼微看了他一眼。 然后，抱着奶茶，站起来，走了。 高子航的手还半举在空中，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李强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航哥，你可真行，两头都不落好。” 高子航：“……你懂个屁，这叫战术性撤退。” “撤退到哪？货架那儿擦灰去？” 又是一阵哄笑。 晚上，面馆。 李卫东翻着当天的账，沈幼微坐在对面，拿计算器又核了一遍流水。 “听说你今天盯着林思琪看了一整天？”李卫东头也没抬。 “嗯。”沈幼微应了一声：“她一直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