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没接话。 死人不说谎，但有些话，活人听不懂。 我默运气息，聚于眉心，闭眼三息后缓缓睁开。 视线落在尸体上方三寸处。 果然。 隐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贴着尸体表面浮沉不定。 这便说明，人之将死之际，有外邪侵入，不是正常阳寿耗尽。 更关键的是，她眉心处有一道极细的黑线，细如发丝，自印堂直入发际，普通灯光下根本看不见。 我伸出两指，悬在她眉心上空。 指尖微颤，竟觉得一股凉气直往骨头里钻。 “死前是不是一直没醒？”我开口问了句。 法医愣了下，点头回道： “对，邻居说看她灯亮了一晚，第二天发现人就没气了，应该是睡着死的。” 我没言语，又绕到尸体另一侧。 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按在她脚底涌泉穴的位置。 铜钱贴上去，没几秒，边缘便凝出一层细小水珠，颜色发乌。 章子涵看得清楚，脸色都变了：“这……这是什么？” 我收回铜钱，用纸巾擦净，才说： “阴煞入体，从涌泉起，沿三阴经上冲，最后封住心脉和元神。 这法子，说白了，不是杀她，是“收”她。” 法医不懂，有些发懵：“收她？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她的魂，是被人活生生拽走的。 身体还活着的时候，魂就被抽走了。 所以法医查不出死因，因为从医学上讲，她身体各项机能确实没毛病。 可魂已经没了，人自然就断了气。” 顷刻间，停尸间里骤然静了下来。 法医后退了半步，搓着胳膊道： “你……你别吓我啊……” 我没理他，转向章子涵： “去她住的地方看看，越快越好。 这种邪术，施法的物件不会离得太远，去晚了，可能就让人收走了。” 章子涵二话不说，拉着我便往外走。 城中村，老楼密集，巷子又窄又深。 车子开不进去，我们只能停在村口。 章子涵带着我七拐八拐，到了一栋六层自建楼前。 楼下拉起一道警戒线，两个联防队员守着。 上到四楼，左手边那间，就是死者的住处。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飘出来。 我鼻子一动，皱了皱眉。 屋里陈设普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一台小冰箱。 窗户紧闭，防盗网完好，门锁也没有撬动痕迹。 更诡异的是，屋里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提前收拾过。 章子涵指着床头柜： “那纸人原来就放在这上面，已经拍照取走了，现在在证物室。” 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梳妆台下方。 那儿摆着一双旧拖鞋，鞋底朝上，鞋头上沾着几点黄泥。 城中村地面多是水泥地，这又是哪来的黄泥？ 我蹲下身，顺着那黄泥的痕迹慢慢往墙边看。 果然，在窗帘垂下的角落里，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过。 我掀开窗帘。 看见墙角处有一小片暗色的印记，呈不规则圆形，约莫杯口大小。 我伸指一抹，放在鼻下一闻。 “槐木灰混着鸡血，还有朱砂。” 我眸底一沉： “有人在这里，点过“引魂盏”。 那纸人只是引子，真正的术，是在这屋里摆出来的。” 章子涵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凶手来过这屋里？” “不一定。” 我慢慢摇头， “这种邪术，可以用纸人当媒介，隔空施法。 只要拿到对方的头发、指甲，或者常用之物。 再知道生辰八字，就能把魂从她身体里给硬生生拽出来。” 我抬头，细细打量起这屋子的格局。 这楼坐北朝南，本不算差。 可她这间房，门开东南，窗对西向。 西为白虎位，主杀伐肃杀。 窗外又正对着一根粗大的电线杆，杆上缠满线缆，在风水中叫做“悬剑煞”。 煞气透过窗缝直逼床头，久居必有损。 床靠西墙，头朝窗。 这更是犯了大忌。 人睡卧时，头为百会，最怕受风受煞。 头朝西，又对窗。 等于是把自己最要命的地方，完全暴露在煞口之下。 “这间屋子的风水，本身就漏得厉害。” 我指着床头方向， “住这的人，常年多梦，心慌，夜不能寐。 时间久了，魂魄就会不稳。 若再有人趁机施术，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把魂给勾走。” 章子涵看着我，半晌才说： “那……这到底是蓄意谋杀，还是懂行的人临时起意？” 我冷笑一声： “能把引魂盏都点上了，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这明显是有预谋的杀局。 先在她住处做手脚，再在附近设坛施法，等“引子”一放，人就没了。”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 是凌晚打来的。 说话的是小六凌晓。 我走到窗边接起来，小丫头在电话里细语柔声问：“哥哥，你和子涵姐姐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呀？” 我看了眼章子涵，低声道：“不一定，你们先吃，别等我们。” “知道啦，哥哥。” “那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哦。我们老师说了，男孩子也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这丫头，还懂得主动关心人了。 我心里一暖， “好嘞，听我们家小六的，跟小六一样乖，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章子涵靠在一旁掩嘴轻笑： “你这几个妹妹呀，真把你当命根子了。” 我笑着“嗯”了一声，收回手机。 目光重新落回墙角那处暗迹上： “这案子，你别急着让法医出死亡结论，给我点时间，我今晚要去那村子外头转转。” “现在去不可以吗？为什么要等到晚上？”章子涵疑惑道。 “白天太显眼。再说了，这种活，晚上更好处理。” 她犹豫了一下：“要我陪你去吗？” 我摆摆手，轻描淡写道： “不了，你去了反而碍事。 这种邪术，背后的人如果知道你在查，搞不好立刻就会跑。 得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暗地里把他揪出来。” 章子涵抿了抿唇，点点头，面色些许凝重： “那你到时候自己当心点，真有问题，别逞强，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轻声一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点活估计还难不了我。” 章子涵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撇了撇嘴，“看把你能的。” 跟着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不过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另外，如果你真能帮我们找出真相，按照惯例，到时候会有一笔不错的奖金，作为奖励给到你。” 闻声，我不由心底一喜！ 还能有钱赚，这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