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好意思凌先生，我们还是先走吧。” 江主任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袁校长他……”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那风来势极快，从身后山坳里直扑过来。 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林秀的裙摆被卷起一截，露出白花花大美腿。 周围的光线也暗了几分。 紧接着，我眉心一跳，猛地回头。 山脚下那棵老槐树的方向，雾蒙蒙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 一个穿灰衣服的女人。 身形纤弱，低着头，长发盖住了大半张脸。 她站在槐树旁边，面朝我们，一动也不动，像一截枯木。 林秀最先看见，脸刷地白了，两只手死死攥住我的胳膊：“那……那是什么……是不是我看错了……” 江主任也看见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袁副校长和大和尚还在说话，压根没注意到后头的动静。 那智空法师倒是灵水，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我们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那……那是……” 他嗓子里挤出一丝颤音，胖脸上的油光都黯淡了下去。 “别出声，都别乱动。” 我尽可能地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东西煞气重得很，现在还没彻底醒过来。趁它没过来，往后撤，别跑，更别喊。” 江主任和林秀连连点头。 袁副校长这时也看见了那人影，脸色变了变，但当着我的面，仍强撑着说： “怕什么？有智空法师在这里，你们先走，我们留下处理！” 智空法师咽了口唾沫，嗓音有些发干：“对对对……有贫僧在，施主请放心……” 我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把这胖秃驴一脚踹醒。 但眼下这情形，我赤手空拳，带着几个普通人，硬撑只会坏大事。 “行吧，既然有智空大师在，江主任、林老师，我们走！” 我一手拽住一个，头也不回地朝围栏外撤去。 刚钻出铁丝网，走出不到二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啊——！” 明显是袁副校长的声音。 紧接着，智空法师的惊叫声也响了起来，夹着嘴里不三不四的念经声和哭腔。 江主任和林秀同时停住了脚步，转身就要往回跑。 “干嘛去，别去！” 我横跨一步拦住他们。 “可袁校长还在里面！” 江主任急得脸都变了形。 “我知道，还是我去吧。” 我无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揽下了这个活。 紧接着快速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留在这里，哪都别去。 要是十分钟后我没出来，马上离开。 报警也好，叫消防也好，总之别进这山，听见没有？” 林秀眼睛转瞬泛起红晕，嘴唇颤抖着：“凌北，你小心啊……” 我点了点头，转身重新穿过围栏，猫着腰往老槐树方向冲去。 山里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整片荒草都伏倒了。 阴冷的风里，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声，细细碎碎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发笑。 只见袁副校长瘫坐在一棵树下，金丝眼镜歪在一边。 脸上几道血印子，裤腿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那智空法师更惨。 四仰八叉地倒在灌木丛里，脸上的肥肉被树枝划出好几道口子。 那根旅游纪念品桃木剑断成两截，丢在脚边，僧袍上全是泥。 他张着嘴，发出一种类似被掐住脖子的“咯……咯……”声，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前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灰衣女人，已经从槐树下走了出来，正朝他们慢悠悠地挪动。 与其说走，不如说飘，双脚隐在灰雾里，时隐时现。 她脸上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记得刘雨桐说过，当时她看见一个穿灰衣服的女人站在树底下朝她笑。 想必就是这东西了。 我来不及多想，几步冲过去，左手猛拍袁副校长后心，一股温热气劲灌入，他一个激灵，终于从僵滞中回过了神。 “赶紧跑！” 我低喝一声，反手拎起智空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和尚少说一百七八十斤，可在我手里跟个麻袋似的，直接往外甩了好几米。 袁副校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鞋都掉了一只，疯了一般朝围栏方向跑去。 我断后，故意放慢脚步，正面对着那灰衣女人的方向，一步步后退。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我身上的气息，不再往前，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十几米外。 其长发下的视线穿过发丝，落在我的身上，阴冷且黏腻，就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似的。 我冷笑一声，抬起右手，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划了一道无形的“破煞纹”。 那灰影微微一晃，像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尖啸，随即缓缓朝后退去，重新隐入了槐树下的浓雾里。 我这才转身，快步撤出后山。 围栏外，江主任和林秀正焦急万分地张望着。 见我出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袁副校长瘫在地上，满身泥草，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狼狈到了极点。 他看见我出来，竟然一个骨碌坐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过去照着智空和尚的光头就是一大嘴子。 “废物！还高僧！带着个破木剑，遇事他妈跑得比兔子都快！” 智空和尚缩着脖子，满脸羞愧，一声都不敢吭。 袁副校长骂完，转过头来看我。 眼里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冷傲，只剩下满当当的后怕和急切： “凌……凌先生，刚才那、那东西……你有没有办法？求求你了，帮我弄掉它！花多少钱都行！什么条件你随便提！” 我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后山方向。 远远望去，灰雾已经散了，那东西似乎暂时是退了回去。 但我心里很清楚，今晚一过，这玩意多半还会再出来。 尤其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凶猛。 “当务之急，是先封锁这片区域，把破口加固，派人守着，谁都不许进，尤其是到了晚上。” 我收回目光，对袁副校长说道， “等我回去准备准备，大概一两天后，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