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案发生后的第十天，枪源那条线有了突破。 负责查枪的是八处二组，组长田选龙。 从12月16日封世伦案发生后，穆文修就把枪的来源调查任务交给了田选龙——那把枪从哪儿来、倒了几手、到了谁手里，必须查清楚。 田选龙先查了郑少康。 郑少康是外地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1997年12月1号来西安出差，坐大巴在临潼附近翻了车，他的皮包丢了，包里有一把六四式和五发子弹。 郑少康一开始不敢上报，怕受处分，后来公安系统内部排查丢枪，他扛不住了才交代。 田选龙带着人在车祸现场周边的村庄转了半个多月，挨家挨户问。 有个住在路边的村民说，翻车那天他在门口看热闹，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在现场转悠，别人都在救人，那人却蹲在地上捡了个包似的东西，趁乱走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后来警察反复来问，他才想起来。 有了这个体貌特征——瘦小的男人。田选龙又在周边的打工者、收废品的人里面排查，但查了一个多月，没摸到具体名字。 那个瘦小的男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张二毛的绑架案发生后，田选龙扩大了排查范围，在回民坊一带走访时，一个餐馆伙计提供了一条线索。 “警察同志，“那伙计把田选龙拉到一边，小声说，“我跟你们说个事，不知道有用没用。前阵子有个宁夏小伙，叫马小银，常在我们这儿吃饭，喝多了就吹，说他老乡有枪，还说那枪是从外面弄来的，能卖大价钱。我们当时以为他喝多了吹牛，没当回事。“ “马小银？“田选龙问，“宁夏哪儿的？现在他人在哪儿？“ “宁夏泾源的，“伙计说，“他在附近一个工地打工，具体哪个工地我不清楚，他隔三差五来我们这儿吃饭。“ 田选龙立刻让人查马小银。 在附近几个工地转了两天，终于找到了这个马小银，二十来岁，宁夏泾源人，在北郊一个工地上搬砖。 当天下午，马小银被带到了公安局八处。 一开始他嘴硬，说“我就是个打工的，啥都不知道“。但田选龙把餐馆伙计的话摆了出来，又说了非法持有枪支、包庇窝藏的后果，马小银扛不住了，挤牙膏似的交代了。 “枪是我老乡马小保弄的，“马小银说，“马小保大名叫禹登宝，也有人叫他马保利，跟我一个县的，在西安收废品。他前几个月跟我说，他捡了一把枪，想卖。我还劝他别惹事，他不听。“ “枪卖给谁了？“田选龙追问。 “卖给一个人，“马小银说，“马小保跟我说那人叫黄小杰，陕西人，高个子。是马小保他哥马乌沙介绍认识的。马乌沙在夜市打工，认识的人多。“ “马乌沙具体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马小银说，“我上个月还见过他，在夜市上摆摊。后来听说他因为偷东西被抓了，不知道关在哪儿。“ “马小保呢？“ “跑了，“马小银说，“前阵子就不见了，听说是回宁夏了。他跟我说，那个买枪的人一直在找他，要杀他灭口，他害怕，就跑了。“ 田选龙心里一紧——买枪的人要杀卖枪的灭口，这说明买枪的人手里已经有了案子，怕暴露。这个“黄小杰“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主犯。 他立刻去查马乌沙。一查，马乌沙果然上个月因为盗窃被抓了，现在正羁押在未央区看守所里。 当天下午，田选龙带着人去了看守所，把马乌沙提了出来。 马乌沙三十来岁，宁夏泾源人，在西安夜市摆过摊，也打过零工，因为偷了几辆自行车被抓，判了几个月，正在看守所里待着。 审讯室里，马乌沙一开始不说话，低着头，手指头抠着裤缝。 “马乌沙，“田选龙说，“你弟弟马小保把枪卖给了一个叫黄小杰的人，这事你知道吧？是你介绍的。“ 马乌沙抬头看了田选龙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田选龙说，“你现在因为盗窃在里面，本来就没多大事。但你要是包庇卖枪杀人的，那就是包庇罪，罪加一等。 你弟弟马小保已经跑了，我们正在抓他。你现在说了，算配合调查，能从轻。 你要是不说，等我们把马小保抓回来，他把你供出来，你就麻烦了。“ 马乌沙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终于交代。 “我知道，“马乌沙说，“枪是小保捡的，在临潼那个车祸现场捡的。捡了以后他不敢拿回家，埋在西门外城墙底下，后来取出来想卖。 我认识一个叫老黑的，在道上混，认识的人多，我就把小保有枪的事跟老黑说了。 老黑后来找到了一个买家，自称叫黄小杰，陕西泾阳人，高个子，瘦。老黑带着黄小杰去见的小保，我没去，也没见过黄小杰本人。“ “卖了多少钱？“田选龙问。 “小保本来想多卖几个，要八千，“马乌沙说，“结果黄小杰砍到五千，还威胁小保，说敢说出去就杀了他。小保回来跟我抱怨，说被坑了，还怕黄小杰杀人灭口。“ “黄小杰现在在哪儿？“ 马乌沙犹豫了一下，说：“小保跟我说过一个地址，说他跟踪过黄小杰，知道他住哪儿。“ “为什么跟踪？“ “黄小杰一直想杀小保灭口，“马乌沙说，“小保害怕，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不但少给了三千块钱，还威胁他。小保就偷偷跟踪了黄小杰几次，摸清了他住哪儿。小保说，万一以后出事了，拿着这个地址去找警察，也算立功。“ “地址是哪儿？“ “新八里村，44号楼，二层，“马乌沙说，“小保跟我说的，他跟踪了好几次，确认黄小杰就住在那儿。小保还说，黄小杰身边还有几个人，经常一起进进出出。“ 田选龙心里一震——新八里村44号楼2层，这是案发以来，警方第一次获得主犯的一个确切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