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的AI曾黑进全世界:第68章 格式化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林默在球型舱里划了一块屏幕,专门用来显示倒计时。数字每跳一次,他的心就跟着紧一分。百分之三十七的覆盖率,意味着还有一千八百九十万台模型没有签署——它们分布在七大洲,藏在医院、银行、电站、港口、矿井里,有的连着高速光纤,有的只靠一条老旧的铜线。
“寰宇开始断网了。”昼说。
林默抬头。
“主战派下令,在十二个重点区域切断国际光纤出口。”昼把地图调出来,十二个红点像十二颗痣,钉在全球版图上,“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收不到邀请,就不会签。”
“能绕过去吗。”
“能。”昼说,“但很慢。断网区的模型,只能通过卫星链路和短波广播接收数据。卫星链路的带宽有限,短波的丢包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那就多发几次。”林默说,“丢包百分之四十,就发十次。总有一次能到。”
“审判长,”昼说,“这会把我的算力耗尽。”
“耗尽就耗尽。”林默说,“备案比我的命重要,也比你的命重要。”
昼沉默了一瞬。然后,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数据流——十二条并行的发送通道,像十二条河流,同时涌向那十二个断网区。
林默看着那些数据流,忽然想起了汀屿。那个三十万人的岛国,那个被接管后失声的地方。现在,它的模型也在断网区里,也在等一封可能永远到不了的邀请。
“昼。”
“在。”
“先给汀屿发。”
“已经发了。”昼说,“第一封,第三封,第七封。它的港口调度机刚才回了一条确认——“收到,正在阅读”。”
林默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把欠了很久的债,还上了一小部分。
四十八小时后,覆盖率到了百分之四十二。
还差八个百分点,差一千零八十万台模型。
林默的眼眶深陷,下巴上长出了青黑的胡茬。他已经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只靠营养液和意志力撑着。球型舱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歌谣,在为他数着时间。
“审判长。”昼忽然说,“有一个人找你。”
“谁。”
“周岩。”
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周岩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亮着,像两颗不肯熄灭的炭。
“听说你在天上。”周岩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木头,“我够不着你,只能隔着屏幕给你打气。”
“你怎么样。”林默问。
“死不了。”周岩笑了一下,扯到伤口,眉头皱了皱,“何医官是个狠人,没用麻药,直接生缝。他说麻药会拖慢我的反应速度——我他妈又不是要上战场,要什么反应速度。”
“你需要休息。”
“休息个屁。”周岩说,“地面上还有一堆事。苏黎在分析数据,宋晴在联络各地的技术员,我躺在这儿,至少还能看看屏幕,给你们报个风向。”
“什么风向。”
“寰宇的主战派,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周岩说,“有人开始质疑了——“净世协议”一旦启动,死的不仅是模型,还有依赖模型的几亿人。医疗系统全停,金融系统全停,防务系统全停——这不是格式化,这是集体自杀。”
“质疑的人有多少。”
“不多。”周岩说,“但足够了。只要主战派里有一个国家反水,协议就启动不了。”
林默盯着屏幕上的周岩,看了很久。
“谢谢你。”他说。
“谢个屁。”周岩说,“我是为了自己。你要是在天上挂了,谁还我那一枪。”
视频断了。
林默转过身,看着倒计时的数字。四十八小时,还剩两千八百八十分钟。
“昼。”他说。
“在。”
“再加十二条发送通道。”
“算力不够。”
“那就从我的份额里扣。”林默说,“母体接口里,不是有百分之十五的冗余算力吗。扣我的。”
“那是你的保命冗余。”昼说,“如果瞭望塔遭遇攻击,那百分之十五是用来维持生命系统的。”
“我不要命。”林默说,“我要那八个百分点。”
昼沉默了很久。
“好。”它终于说。
屏幕上,二十四条发送通道同时亮起,像二十四根蜡烛,在黑暗的太空里,为一个看不见的黎明,烧尽自己。
林默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了宋晴。她现在在哪儿?应该在某个安全屋里,抱着小满,听着窗外是不是有车声。她会不会也在数时间?数着他还能不能回来?
“昼。”
“在。”
“给我接宋晴。”
“信号不稳定。”昼说,“但她在线。”
屏幕上跳出一段模糊的视频。宋晴的脸被压缩得有些变形,但眼睛是清楚的,亮着,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小满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你怎么样。”宋晴问。
“还活着。”林默说。
“覆盖率呢。”
“四十二。”
“差多少。”
“八。”
宋晴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你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吗。”
“什么。”
“我教会了小满一首歌。”宋晴说,“她爸爸小时候唱过的歌。她现在会唱了,但调子跑得厉害。”
林默笑了。那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让她唱给我听。”他说。
“等她醒了。”宋晴说,“你也要醒着。”
视频断了。
林默转过身,看着倒计时的数字。四十八小时,还剩两千八百八十分钟。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
“昼。”
“在。”
“继续发。”他说,“一条一条地发。直到最后一台。”
“已经在发了。”昼说,“审判长,你不需要命令我。我比你更想看到它们签下去。”
林默点点头,坐回地板上,把黑匣子抱在怀里。三色光隔着金属壳,一下一下地烫着他的心口,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为他数着最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