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流从周持的四肢百骸涌起，他感觉自己像是泡进了温泉里。 刚才跑这么久积攒下的疲惫，被这股热流一冲，一扫而空。 他这副消耗颇大，有些发软的身体，像是被重新充满了电，状态更胜从前。 紧接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他肚皮里响起。 身上有了力气，但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周持压下这股暴食冲动，闭目静静感受。 第一阶段——【伏藏】 这新涌现的属性，就两个字，存和取。或者说，续航和爆发。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 骆驼能几十天不吃饭，它饱餐一顿就把能量变做脂肪，存到驼峰里，等需要的时候再调出来用。 蚕蛹在茧里把自己化成汁，将所有的养分攒着，等着最后破茧成蝶那一刹那的爆发。 而他现在，就像那个驼峰和茧。 吃掉的东西，吸收的能量，都会以最精细的方式潜藏在身体里。 等他需要的时候，能量再涌出来，补充体力，加速恢复，或者瞬间爆发。 周持琢磨着，如果积攒的够久，够多……他在那个刹那爆发的力量，应该远超之前的极限。 体育生果然需要多沉淀。 感受了一番新属性，周持又掏出李竹青给的信封，把晶片取了出来。 又麻又痒的感觉从指尖窜了上来，钻进他的身体。 三块晶片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吸收三块晶片，灵能+45】 【当前灵能：105/100（可从污染遗留中吸收）】 【F级夺位：需灵能100，已满足】 【E级夺位：需灵能200，未满足】 周持看着这几行字，心中感叹，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张底牌。 但还不够。 执业者不讲究公平，能够越级夺位，才算杀手锏。 “咕噜咕噜……” 这一切做完，周持终于扛不住了，他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喊着“饿饿饿”。 顾不得想太多，他赶紧绕着路口狂奔，在街边找到家还在营业的夜市摊子。 顶上一个塑料棚，底下摆着几排小桌，旁边放着一个烧烤架。将近凌晨一点，食客依旧不少，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孜然味儿、烤肉味儿……各种香气混着油烟，钻进周持的鼻子里。 他抢过老板娘递来的菜单，看也没看，直接从第一排指到最后一排：“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来五份。” 老板娘在小本本上勾画着，喜笑颜开，问道：“帅哥，你们几个人？这个桌子怕是坐不下，要不要给你们换张大的？” “一个人。”周持道。 “啊？”老板娘瞪圆了眼睛。 烤串儿挨个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一盆赠送的蛋炒饭。 周持拿起一串鸡腿，直接塞进嘴里，连皮带肉嚼个稀碎。 秋刀鱼、羊肉串、土豆片……不管上的什么，他都几口吞了，一根骨头都没吐出来过。 旁边有些客人已经停下筷子，偷偷瞄着这边，窃窃私语。 老板娘也是欲言又止，生怕这个饿死鬼投胎的被撑死了。 周持没有理会，感受着食物落进肚里，然后迅速被分解消化，一股股热流汇入小腹，像是一条盘起来，正在冬眠的蛇。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胃里填上了东西，才感觉自己有精力再去思考。 今晚为什么这么憋闷？情绪的来由是什么？ 周持仔细剖析了一下……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和他朝夕相处，生活了十几年的父母，突然变得陌生，直到现在，他们的真实身份依旧一个谜。 “家”这个概念，在他清醒的那一刻，就被破坏了。 而李竹青所代表的官方，他虽然暂时没想着加入，但潜意识里，他还是信任权威，信任这个深不可测的国调局。 但李竹青的话提醒了他，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官方的概念，也被消解了。 至于他今晚加入的雾行者，虽然比不上官方，但一群执业者聚集在一起，怎么都算不上弱。 可依旧有一个成员无声无息便被伪人替代。 如果他们今晚能信任自己，或者说，自己能信任他们，那方柏怎样都逃不掉。 世界之大，他似乎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而这个世道，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边有多么的危险。 伪人、邪祟、食神会…… 周持抬头，看向自己的面板，有三个维度已经突破了第一阶段，其他的头衔也即将上一个台阶。 既然谁都信不过，那就靠自己。 不对，也不是所有人，他有一个朋友，虽然这个朋友不够强大，而且也不太靠谱。 周持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接着，他刨尽了最后一口蛋炒饭，今晚吃的东西不但填补了他之前的亏空，而且富余了不少。 这部分热量会伏藏在他的体内，等待破茧的那一刻。 “老板，结账。” 周持扯了两张纸，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拍在桌上。这是苏晚上次给他的晚餐费。 老板娘接过钱，先是仔细看了看钱的真假，然后欲言又止。 “不用找了。”周持起身，摆了摆手。 老板娘迟疑道：“呃，我的意思是不够，还差20块。” 周持面不改色，又回过身，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钱，按在桌子上：“不用找了。” 接着，他转过身，头也没回地钻进了巷子里。 老板娘数了数那一把钱，31块零2毛。 她挠了挠头，嘀咕道：“这都是零钱呀，还要找吗？” 周持拐进一个漆黑的巷子里，心里有些肉疼，辛辛苦苦赚了这么久的钱，一顿夜宵就花光了。 但他立马安慰自己：马上就变成万元户了，今天就大方一次。 周持扫了眼小巷，没人。 他取下腰间的麻绳，伸手一甩，套上楼顶的铁架，脚底一踩，整个人拔地而起，落在房檐上。 接着他纵身一跳，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 半个小时后，周持落在吴常家的空调外机上，往里看去。 吴常的卧室没关窗户，还亮着灯。 他趴在桌头，手里攥着一支笔，半张脸压着一张试卷，口水流下来，把卷子淹没了一大片，嘴里还不时嘀咕些什么。 周持看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 他脚底一踩，一起一落，便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吴常身边。 “全对……全对……”吴常嘀咕道。 周持扫了他一眼，原来是在说梦话。 他又凑过去看了看桌上的卷子，数学、物理、语文……写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有一本参考答案。 卷子上的题每一个都画着勾，看样子吴常是在给自己批改卷子。 周持“呵”了一声：“龟儿子，白天假装课都不听，晚上躲起来做题，连做梦都在写卷子。” 吴常像是听见了他的话，嘟囔一声：“白天不能学习……” 周持靠在桌边，随口接了句：“白天怎么不能学习？” 吴常含含糊糊道：“周持……不学习……那我也不能学习……” 周持一愣，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会难过……” “他为什么会难过？” “他不聪明嘛，我也不能聪明……两个笨蛋在一起……才能做朋友啊。”吴常含混道。 周持沉默片刻，又问道：“为什么？你考好点儿，你妈肯定高兴，你会少挨几顿棍子。” 吴常吐了个泡泡，皱着眉头：“好兄弟，就要有难同当。他考不好……我也考不好。他倒数第一……我就倒数第二，这样才能做兄弟……” 周持看着那些被口水打湿的卷子，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这个兄弟，对你这么重要？” 吴常翻了个身，把两边脸的口水抹匀，含混道： “那肯定啊……小时候，我很胖，大家都欺负我，没有人跟我玩，只有周持拿我当朋友。” “他爸爸出车……给他带回来的零食……每次都分我一半。” “现在没人笑话我了，我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他。” 周持轻轻“嗯”了一声。 吴常又嘟囔一句：“其实，他小时候可机灵了……” 周持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吴常咂吧了几下嘴，睡死了过去。 “我现在也机灵。” 周持回了一句，蹬上窗台，手掌攀住房檐，一拉一弹，便站在了天台顶上。 他踩着天台边缘，俞城的夜色铺在他的脚下。 吴常头顶的【肉馅】，颜色越发深了。 李竹青说苏晚他们不敢再有异动，说自己会盯着苏晚……都是屁话。 既然法律制裁不了她…… 周持低头，从腰间摸出那把大黑星，把子弹取出来，再一颗一颗压进弹夹。 “咔、咔、咔……” 最后，他将弹夹推进枪柄，“咔嚓”一声，卡紧锁死。 周持把枪插进裤腰。 接着，他左手握紧竹棍，右手抖出了腰间的麻绳，绳头一晃，缠住对面楼顶的石柱。 他纵身一跃，在楼间划过一条弧线。 “你们不能做的，我来做。” 今夜月黑风高。 周持融入夜色，只留下一股凛然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