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相亲综艺装逼:搭台试探
“剪不剪,你给个话。”郑恒拦在侧幕口,手里捏着我翻过面的那份补充协议。
他捏得很用力,纸角弯成一道弧。
我停住脚看他。他脸上挂着笑,那种在监视器后面练了很多遍的笑。
“剪不剪你说了算。”我说,“我一个嘉宾,还能管得住你们的剪刀。”
“江叙,别跟我来这套。”
“行,那我不来。”我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冲着他,“直播原始流我留着。你剪一句,我补一段。你剪一整晚,我就把回放逐帧发一遍。”
郑恒的笑收回去了。
他是精明人,算账比我妈买菜还快。热搜那晚他删过帖,第二天照样有人在传。热度这东西,你按得越狠,它冒得越高。
“你要什么。”
“明晚那场,我要进去。”
他愣了一下。“哪个场。”
“宏远文化顶楼,拍品预展的内部局。别装不知道,那件青瓷盏换送拍方的手续,就在你楼上那层办的。”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那不是给嘉宾进的地方。里头全是聊生意的。”
“我不聊生意。”
“那你进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是谁替我把稿子写好了。”
郑恒没接这句话。他把协议折起来塞进裤兜,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屏幕对着我,上面是一张通行码。
“明晚八点。就你一个人。上台前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这张码我随时作废。”
“行。”
我截图存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江叙。”他背对着我,“你每回这么干,都有人替你挨骂。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没答。这话我确实想了一路。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按着那张码进了宏远文化顶楼。
茶室里已经坐了六个人,桌上摆着那件青瓷盏,底下垫着绒布,旁边压着一张讲评稿。我扫了一眼那张纸,没急着坐。
裴子豪也在。
他第一个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哟,鉴识嘉宾。走错门了吧,这桌不聊心动。”
“我知道。”我拉开椅子坐下,“这桌聊钱。”
他笑得挺响,旁边两个人跟着笑。我没接。我拿出手机装作看消息,实际把陆晚棠给我的那份名单调了出来。
六个名字,我一个一个对着看。
裴子豪不用对,节目里认识。左手边两个挂着审核组的胸牌,一个姓周,叫周慕先,名单上有。斜对面那个一直敲手机的年轻人,桌上名片露了个角,承源基金,许知临,名单上也有。靠里那位头发全白的老头,名单上排第一个,后头跟着两个字,祁老。
还有一个人,名牌收着没摆出来,名单上找不到对应的。我把手机扣回桌面。
“人齐了?”有人问。
“还差贺顾问。”周慕先看了眼表,“路上堵。”
贺顾问。就是昨晚在侧幕递名片给我的那位。
“不用等。”祁老开口,声音不高,“先把东西过一遍。”
周慕先就把讲评稿推到我面前。“江老师,明天台上就是这个流程,你先看看。”
我拿起来,从头看到尾。一共十二行,前九行讲器型釉色,第十行讲传承,第十一行是那句来源清晰,传承有序,第十二行空着,写着鉴识嘉宾现场补充。
我把纸放下。“这稿子写得挺熟。”
“我们这行都这么写。”周慕先说。
“我知道你们这行怎么写。”我看着他,“我就想问问,第十行那个传承,是哪一年的。”
周慕先脸上没什么变化。“档案里都有。”
“档案我看过。三年前那笔海外拍,买受人是离岸信托。你们写的却是境内藏家。”
茶室里静了两秒。
裴子豪在旁边笑:“哎哟,又来了。”
我没理他。
祁老把杯子放下了。
“小周,稿子怎么写你就怎么上。”他慢悠悠地说,“台上又不是过堂。”
“我不想上错。”我说。
“上错也不扣你钱,扣的是送拍方。”祁老看了我一眼,“你这孩子说话倒是懂行。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这活不好干。流程稿是给镜头看的,不是给你看的。”
我把杯子转了半圈。
“那给谁看的。”
“给你签字的。”他顿了一下,“明天你上台,眼睛看那件东西,别看稿子。”
这话等于是说了。我不用问得更直。
裴子豪这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压得刚好让半桌人听得见。
“江叙,我劝你一句,这局你别掺。明天你念完就走,我给你介绍个资源。”
“什么资源。”
“你先谢我。”
“谢你什么。”
“谢我今天没当众问你,你妈那笔钱是怎么凑出来的。”
我转过去看他。他端着杯子,等我翻脸。
我没翻。我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谢你提醒。”我说,“回头我帮你问问,你家那个项目怎么突然要融资。”
裴子豪脸上的笑停了半拍,手在杯沿上顿了一下。他这阵子最爱炫家世,最怕的也是家里那笔账被人当面问出口。
我起身去了趟回廊。
拐角那头,许知临正把一张纸往回缩。跟他说话的人背对着我,袖口露出那截表的颜色我认得。贺顾问。
那人转过头,看见我也不慌,点了下头。“江老师。”
“贺顾问。”
许知临伸手过来。“久仰。”
他掌心是湿的。
我没多握,转身回了茶室。
散场前,我又看了一眼那件青瓷盏。底足那道窑裂还在,我昨晚抠走木屑的位置留下一个小小的空。对着灯一看,裂口边缘新蹭出一道很细的白痕。
不是旧伤。这两天有人翻过它。
十点半散场。
我坐进车里,第一件事是把陆晚棠那份名单调出来放大。
周慕先。名字后面有个点,铅笔的,很浅。
许知临。也有一个。
我把这两个点看了半分钟,然后给她发消息。
你圈了名字,为什么不提前说。
她回得很快:圈了你才不会给他们面子。
我又问:还有第三个吗。
这次她隔了很久。
回过来只有一句:有。你今晚没见着。
我把名单往下翻。那个名字后面,铅笔印比另外两个都深。
陆晚棠没有再发第三条。
我把名单翻回去,从那两个铅笔点中间往下找。第三个名字的位置被折过一道痕,铅笔印很深,像写的时候手上有劲。姓我看出来了,贺。
贺顾问。
我刚要打字,她先发过来一条:别问,明天你自己看。
我:看什么。
她:看他站哪边。
我:他在你名单上,还用看?
她:名单是名单,站队是站队。我圈的是可疑,不是有罪。
我把手机锁屏,把明天那十二行稿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九行讲器型釉色,第十行讲传承,第十一行写来源清晰传承有序,第十二行空着,那行字是给我留的。他们要的,是我站在台上,用自己的嘴,替一件被人动过手脚的东西盖章。
以前我会怕这一行。现在我知道,这一行不是坑,是筹码。
我打开跟郑恒的对话框,发过去五个字:稿子我不念。
他回得比谁都快:你说什么?
我:第十二行不念。明天台上我只说我看见的。
他:江叙,你知道违约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你那份补充协议我翻过两遍。里面写的是配合录制,没写配合念稿。
他那边沉默了两分钟,弹来一句:你要闹到节目砸锅,谁都没好。
我:砸锅的是稿子,不是我。
我:你要是怕,就把第十二行那张纸收回去,让我空着上台。
他没再回。我把截图存进相册,顺手给陆晚棠发了一份。
她:你这一步,比我预想的快。
我:你预想我走哪一步。
她:预想被他们按着头念完,回来跟我抱怨。
我:那你这回预想错了。
她:贺顾问明早会找你。
我:找我干什么。
她:给你加钱,让你念。
我:那就让他加。加多少,我都留着截图。
她没再回。我把车打着火,手机在副驾上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妈。
我接起来,她开口第一句就没铺垫。“小叙,今天有人来家里了。”
我握着方向盘,把车靠边停了。“谁。”
“两个,穿得挺体面。没上楼,就在楼下站着,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祁永年的人。”
祁永年。祁老。
我熄了火。“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认识。”她停了一下,“小叙,妈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又碰你爸那摊事了。”
“妈,这两天谁来都别开门。”我说,“你记住这句话就行。”
她没追问,轻轻嗯了一声,挂了。
我坐在车里,把那份名单重新调出来。祁老排第一个,贺顾问在第三位,铅笔印最深。
原来他们不是今天才摸到我家楼下的。
我拨回陆晚棠。她接得很快:“想通了?”
“第三个名字,”我说,“不是贺顾问。”
她那头静了一拍。
“是祁永年。”我说,“你圈错了。”
“我没圈错。”她说,“明面上那两个是我圈的。祁永年那三个字,是别人早就圈上去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道深印。
“谁圈的。”
“这份名单不是我现写的,是从一份旧档里抄的。原件上,祁永年后面就压过一个圈,旁边有签押。”她顿了一下,“那道签押,跟你爸当年那笔旧账上的,是同一个。”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原件在哪。”
“在我手里。”她说,“明天你上台,我只求你一件事。”
“说。”
“别急着替那件东西背书。先把祁永年的脸看清楚。”
我把车重新打火,掉头往家的方向开。妈那边楼下站过的那两个人,说不定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