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西夏求援信使被堵在锉子山大营门外，前有紧闭死锁的寨门，后有紧追不舍的宋军铁骑，进退无路。 一边大声叫着寨门，一边拔刀盯着对面宋军，这宋军胆子这么大吗？才十几人就敢追到锉子山大营。 折彦质立于马前，一脸冷定。 他本就是文武双全、胸有韬略，历史上更是坐镇南宋朝堂、官至签书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的宰辅之才，眼光毒辣、心思缜密，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关节。 城下四卒甲服杂乱、满身狼狈，神色惶急，全然没有仁多部私兵的精锐气度； 而寨上守兵壁垒森严、冷眼旁观，对己方败卒毫无驰援之意。 他心中瞬间确定，这四人绝非锉子山本部人马，多半是卓啰城内李聿逋派出的求援信使，前来催逼仁多保忠出兵驰援孤城。 洞悉全貌，折彦质再不迟疑。 他抬手一把夺过身旁亲卫手中的硬弓，抽箭搭弦，干脆利落。 “放箭！” 一声低喝破空落下。 他弓弦一松，羽箭呼啸而出，精准锁定城下慌乱逃窜的西夏信使。 山道之前，宋军护卫齐齐挽弓，箭雨破空倾射。 四名西夏信使拼死搏命，为首使者挥刀格挡纷飞箭矢，浑身浴血，拼尽最后力气朝着寨门嘶吼，恳请大营开门驰援。 可高高的寨墙之上，仁多保忠的私兵铁甲林立，人人冷眼俯瞰，任凭城下同胞垂死呼救，整座锉子山大营没有一个人敢动。 短短数合，四名一路拼死突围、奔赴求援的西夏信使，倒在自家大营门前的血泊之中。 他们至死瞠目，满心不甘、茫然与悲愤，始终想不明白，誓死效忠的大夏同胞， 为何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见死不救。 一腔忠勇，终究化作寨前寒血，无声湮灭。 寨墙上的仁多保忠的私兵全程默然注视，默许了这场寨前诛杀。 尘埃落定，折彦质弃弓上马，手持高俅亲笔密信，策马缓步行至大寨门前： “吾乃大宋太尉、殿前司副指挥使高俅麾下参议折彦质！ 今携高太尉亲笔书信至此，烦请传报仁多都统军，太尉有要事相商，都统军必定愿见在下。” 寨上守将乃是仁多保忠的心腹亲信，早就知道自家主帅早已与大宋暗通款曲、私结默契，方才不开寨门，坐视西夏信使被诛，便是最好的印证。 他故作沉吟片刻，随即快步下墙。 片刻之后，大寨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吊桥徐徐落下。 仁多保忠亲自披甲策马而出，目光淡淡扫过寨门前横卧的四具西夏尸身，神色无波，只随口吩咐左右亲兵： “把这里打扫干净。” 说罢，他转头看向折彦质，抬手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赞叹： “折参议好手段，竟敢在我大营寨下，当众射杀卓啰城的信使。” 折彦质坦然受礼，不卑不亢，抬手取出密信，朗声回道：“都统军早已与大宋同心，何须再与西夏残部虚与委蛇、牵绊纠缠。 此乃高太尉亲笔手信，特邀都统军，三日后共赴卓啰城下，联手攻城，一同匡复卓啰南监军司故土。” 仁多保忠沉默良久，眸光沉沉，似在权衡利弊，实则心中早有定计。 他抬手示意亲兵上前，接过那封亲笔密信： “好。三日之后，仁多保忠必亲临卓啰城下。” 折彦质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再多言语。 目的已达，折彦质不再逗留，微微拱手作别，调转马头，率亲卫策马返程，火速赶回宋军大营，向高俅复命。 宋军主营大帐之内，诸将齐聚，高俅正主持军议。 帐中案上摊着此前送往枢密院的作战预案，大军预定一月之后方能兵临卓啰城下。 可眼下战局推进之迅猛，远超所有预估，仅仅三日，卓啰便已被团团围困。 自古用兵，哪朝哪代打仗，但凡有内应相辅，战事总要好办许。 城墙还是从内部攻破起来最快啊！ 王厚坐镇金城关，在确认高俅大军顺利渡过黄河、站稳金城关南岸之后，便领本部兵马转赴泾原路，进驻平夏城，扼守要道，防备西夏东侧援军来犯。 高俅挥杖落在舆图卓啰城的轮廓上，缓缓开口，向帐下诸将铺展全盘方略： “我自统秦凤、熙河兰湟两路兵马，外加无刺军精锐，可投入作战士卒合计五万有余。 本次主攻目标，便是卓啰和南监军司；待攻破此地，大军可分兵向西，直取凉州，再兵临张掖，一举斩断西夏赖以通商的丝路要道，掐断其财货来源。 而后主力挥师北上，与王经略会师灵州。 鄜延路折可适领兵出横山，兵临宥州、盐州，拖住西夏横山重兵； 环庆路种师道率军直取韦州。 韦州乃西夏东南咽喉，一旦拿下，便能隔断兴庆南下驰援灵州的通道，之后向西进兵，从灵州东侧加入合围。 一旦攻下灵州，西夏南面门户洞开，河套之内，宋军便可纵横来去。” 当然此乃是全盘大盘。 只是战局变数难料，就如眼下，原本预估一月方能抵达卓啰，如今三日便已兵临城下，其余三路如今进展如何，消息尚且未至，高俅无从知晓那边情况。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眼下不谈远略，先拿下卓啰，其余诸事，等破城之后再议。 “当然了，远大宏图暂且压下，今日先议卓啰攻城之法，诸位说说，如何破此城？” 刘仲武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卓啰城周遭地势：“卓啰城依黄河而建，城垣高大，城外还有护城壕沟。 城中李聿逋尚有万余守兵，粮草储备充足，不可轻取， 还有锉子山大营仁多保忠部随机策应，而且城上守具齐备，投石、滚木、火油皆有，硬攀强攻，我军伤亡必重。” 高永年紧接着说道：“我军配重砲已经组装完毕，可先以重砲持续轰击城墙、敌楼，摧垮城头防御，消磨守军士气。 待城墙出现缺口，再遣步卒推着洞子车抵近，填埋壕沟，架设飞梯登城。 无刺重甲之士，作为登城首队。” 听完西军老将的指挥高俅的眼光就落在了无刺军众人上； 朱武轻声补充：“还要提防敌军夜间出城劫营。 围城四面，营寨要深挖壕、立木栅，骑兵轮值巡夜。 酆泰、山士奇、史进领轻骑在外游弋，一则监视锉子山仁多保忠； 二来拦截自凉州方向赶来的西夏游骑斥候。” 高俅微微颔首，开口道：“事到如今，有些隐秘军情也是能说与你们了。 那仁多保忠已经答应归顺我大宋，三日后应该会领兵前来。 该如何安排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