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企鹅帝国总部大厦，顶层总办会议室。 距离“Q信”通过QQ庞大关系链强行引流上线，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会议室里并没有因为Q信注册用户的暴增而洋溢着开香槟的喜悦，反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马总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首位，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数据对比屏幕。 左边是Q信的疯狂拉升曲线，右边则是飞鸽的数据大盘。 “停滞了？” 马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手里那支被他硬生生捏出裂纹的万宝龙钢笔，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烦躁。 “我们动用了全集团最核心的社交关系链，强行一键导入好友，给了用户最便捷的迁移路径。” “结果，飞鸽的日活数据，仅仅只是停滞？” “连百分之五的实质性跌幅都没有打出来？” 马总猛地将钢笔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目光如刀般刮过站在屏幕前的科林·顾和老刘。 “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夏国的网民什么时候对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新软件，有了这么恐怖的忠诚度！” 老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作为企鹅首席产品经理，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马总……我们低估了林辰在底层生态上的捆绑深度。” 老刘调出一份极其详尽的用户行为分析报告，声音有些发颤： “飞鸽虽然在纯粹的“熟人社交”上被我们的Q信分流了一部分流量，但他们拉人头给三级奖金，很多人为了钱都会自动去推广飞鸽，而且对很多年纪大的人来说，他们已经用了这么久的飞鸽，该加的好友都加了，一般不会轻易换软件，最多双开！” “双开？” “企鹅的帝国版图里，不允许有“双开”这两个字。” “既然在产品体验和补贴上，我们短时间内无法将他们彻底击溃。” “那就直接从根子上，把他们给挖烂！” 马总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负责安全业务和底层框架的高管，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清场指令： “动用我们全系产品的最高底层监控权限。” “启动“雷霆灭杀”协议。” 科林·顾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溜圆：“马总，您是说……直接利用安全通道……” “对！” 马总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老百姓在互联网上，他们可以不怕病毒，特别是最底层老百姓，他们绝对怕丢钱！” “他林辰不是引以为傲那几千多万的真实绑卡用户吗？不是靠着辰希支付来锁死用户吗？” “那我就要让这四千万张银行卡，变成悬在飞鸽头顶的断头台！” “马上通知技术部！” 马总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立刻通过QQ客户端、企鹅医生、以及我们所有的游戏登录网关，向全国几亿台装有企鹅软件的电脑和智能手机，强行下发最高级别的红色安全警报！” “我要让所有网民在开机的第一时间，就看到飞鸽是个窃取他们身家性命的流氓小偷！同时封锁飞鸽所有的推广链接！断了他们裂变的路！” “不用管什么吃相难看！不要管什么公关反噬！历史，永远是胜利者书写的！”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飞鸽的服务器变成一堆没有人访问的废铁！” …… 四月十八日，晚上八点整。 对于大夏国数以亿计的网民来说，这本该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吃完晚饭，坐在电脑前打开QQ，或者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刷刷飞鸽的朋友圈，抢抢群里的几毛钱红包。 辽省，某县城家属院。 大二学生刘峰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部破旧的安卓手机，准备在“老刘家相亲相爱”的飞鸽群里发个一块钱的拼手气红包活跃一下气氛。 除夕夜那天，他带着全家老小绑卡抢了辰希科技几十块钱，到现在他还觉得美滋滋的。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发送红包”按钮的那一瞬间。 “嗡——嗡——嗡——！” 手机突然诡异地发出了三声刺耳、如同防空警报般的剧烈震动音效！ 紧接着。 原本绿意盎然的飞鸽界面，毫无征兆地被一片极其刺眼、甚至带着几分血腥气味的猩红色给彻底覆盖！ 屏幕正中央，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白色骷髅头图标，伴随着红光疯狂闪烁！ 刘峰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卧槽！这特么什么鬼东西？手机中病毒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醒目、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的加粗黑体字： 【腾讯安全中心·最高级别红色预警！】 【紧急通知：您当前正在使用的“飞鸽”及“辰希手机助手”软件，正在后台非法扫描您的私密通讯录，并试图窃取您在除夕夜绑定的银行卡账号及支付密码！】 【目前全国已有数万名用户反馈银行卡资金遭到不明盗刷！为了您的财产绝对安全，请立即停止使用，并点击下方按钮进行一键强力卸载！】 在这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下方，是一个极其巨大、占据了屏幕三分之一面积的【立即卸载并保护资金】按钮。 而原本那个“忽略并继续使用”的按钮，被设计成了极其暗淡的灰色，甚至缩小到了只有芝麻大小，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盗刷银行卡？！” 刘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在2010年，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网银被盗”、“倾家荡产”这几个字眼，绝对是比绝症还要恐怖的噩梦！ 他除夕夜为了抢那八十八块钱，可是把自己的生活费银行卡给实打实地绑上去了啊！ “我滴个亲娘啊！难怪当初发那么多钱，原来是在这儿挖坑等着偷老子的本金啊！” 刘峰吓得脸色惨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甚至连手都在发抖，疯狂地按下了那个巨大的【立即卸载】按钮！ “唰！” 屏幕一闪。 那个承载了他无数欢乐和红包的绿色飞鸽图标，在企鹅那霸道无比的底层卸载脚本下，瞬间灰飞烟灭！ 不仅是刘峰。 此时此刻，全国各地。 无论是正在网吧里打游戏的精神小伙，还是在写字楼里加班的都市白领；无论是手里拿着高端智能机的潮人，还是用着廉价山寨机的小镇青年。 只要他们的设备上同时存在着企鹅的软件和辰希科技的产品。 这个刺眼的红色骷髅头，就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数字瘟疫，蛮横地撞开了所有人的屏幕！ “快卸载！快卸载！企鹅官方都发红色警告了，飞鸽是偷钱的流氓软件！” “吓死我了，我就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赶紧把我绑的建行卡给解绑了，软件也删了！” “我靠！我刚才电脑上的杀毒软件直接把飞鸽的进程给强杀了，报的木马病毒！” 在绝对的恐吓和关乎身家性命的“资金安全”面前。 没有任何一个普通用户，会去深究这背后的商业博弈和底层逻辑。 他们只相信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巨头发出的“权威警告”！ 他们只在乎自己银行卡里那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 恐慌，像是一场八级大地震引发的海啸，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席卷了大夏国的整个互联网世界。 …… 阳城。 辰希科技数据指挥中心。 原本虽然因为Q信的出现而略显沉闷，但依然在有条不紊运转的机房。 在晚上八点零五分的那一秒钟。 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呜——呜——呜——” 整个数据中心里，几十台核心监控服务器的红色警报灯，在同一时间疯狂地亮起！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张强刚端着一盒泡面走进机房，被这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吓得手一抖，泡面汤直接洒在了裤裆上，但他根本顾不上烫。 他疯了一样地冲向最前面的主控台。 然而，当他看清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LED数据监控屏幕时。 张强手里的泡面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面条和汤汁溅了一地。 他那双牛一样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屏幕上。 那条原本在下午因为Q信冲击而“停滞不前”的绿色日活曲线。 此刻。 已经不能用“下跌”或者“跳水”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毫无任何支撑的自由落体！ 一条近乎于完美的九十度垂直向下的血红色断崖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地撕裂着辰希科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心血！ 阿杰瘫坐在主控台前的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把那头乱发抓得大把大把地脱落。 “老板……强哥……崩了！全崩了！” “企鹅动用了全网级别的底层系统恐吓弹窗！” “他们在造谣我们窃取用户的银行卡密码！” 阿杰颤抖着手，指着屏幕右下角那个正在以每秒钟几万次速度疯狂飙升的“实时卸载量”数据器。 “用户疯了！全都疯了！” “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 “我们的实时在线人数，直接蒸发了三千万！” “辰希支付的后台，涌入了海量的解绑银行卡请求，服务器的并发通道已经被挤瘫痪了！” “这帮畜生！他们这是在拔我们的管子，他们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指挥中心的门被猛地推开。 叶青踩着高跟鞋，脸色惨白如纸地冲了进来。 她甚至连平时那种优雅的步伐都维持不住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到了林辰的身边。 “老板！” 叶青的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紧紧地攥着一部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公关危机彻底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