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魔女的二周目生存法则:第132章 一笔坏账
回到家,莉娜将自己整个砸进客厅的布艺沙发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花纹。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剧本。
她甚至做好了日后攒够路费去玉阙登门拜访、低声下气给苏云霓道歉的准备。她能在脑海里精准预演苏云霓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预演自己可能会挨的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甚至做好了被有苏家天鼎里的狐火烤掉一层皮的觉悟。
唯独没算到这种离谱到极点的终局。
苏云霓给她生了个女儿。含辛茹苦把女儿拉扯到成年,然后去了轮回殿转世重修,还转世成了一个外族的人。
有苏氏一族的灵魂不归冥界管辖,冥界女王那里查无此狐。轮回殿那个独立机构负责接手她们的转世流程。选择洗去记忆、重入轮回,等于彻底格式化了过去的人生。
这笔烂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情债,成了一笔永远无法结清的死账。
这辈子就算真的缘分足够能相见,也没法相认。
莉娜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拿什么脸去面对涂山晴雨?论生理年龄,这具名叫莉娜的躯壳甚至还得管涂山晴雨叫一声阿姨。
更要命的是涂山晴雨随口透出的那个信息碎片——苏云霓眼中的拉维妮娅,是因为“身不由己的原因”才选择离开。
莉娜闭上眼睛。记忆深处的某些迷雾开始松动。
当年她单方面解除婚约、背上负心汉的骂名,起因是一个极其弱智的误会。现在回想起来,以拉维妮娅那种骄傲到骨子里的性格,怎么可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摩擦就轻易放弃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这事儿八成跟她后来被九大魔女联手背刺的惨剧一样,水深得很。
“嗒、嗒、嗒。”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实木地板上响起。
正在擦拭红木茶几的炼金人偶小夜停下动作。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沙发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小夜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停在沙发边缘,仰起那张挂着憨笑的脸庞,对着莉娜高高举起两只手臂。
一个标准的“求抱抱”姿势。
莉娜轻叹一声,长臂一伸,将不到半米高的小夜捞进怀里。
人偶核心反应炉运转散发出的温热感透过衣料传来。这股平稳的热度奇迹般地抚平了莉娜心底的一丝焦躁。
她伸手捏了捏小夜圆润的脸颊。
“放心吧,小家伙。”莉娜低声嘟囔,“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再干那种抛下家人朋友,一个人跑去逞英雄的蠢事了。”
小夜将微热的脸颊贴在莉娜的颈窝里,轻轻蹭了两下。
“咔哒。”
玄关的门锁发出清脆的转动声。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奥黛丽带着一身初夏的微热气流走进门。眼眸扫过客厅,精准锁定了瘫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丧气的莉娜。
“怎么这副表情?谁又欠你钱了?”奥黛丽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上拖鞋。
莉娜深吸一口气,瞬间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狗血家事强行塞回大脑深处。
“没谁。带孩子逛漫展逛出心理阴影了。”莉娜坐直身体,把小夜放在旁边的地毯上,“不说这个。你下午调查协会的委托,摸出什么门道没?”
奥黛丽走到沙发前,毫无形象地仰面一倒,长腿一翘,顺势将两条黑丝包裹的小腿架在莉娜的膝盖上。
“肩膀酸。过来捏两把。”
“你是真把这当成免费按摩店了。”莉娜翻了个白眼,嘴上抱怨着,身体却老老实实地挪过去,双手搭上奥黛丽的肩膀,熟练地揉捏起僵硬的斜方肌。
奥黛丽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莉娜的服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场火不是意外。”奥黛丽声音微沉,“我在化为废墟的地下档案室里,捕捉到了高强度的实战魔力残留。墙壁的断层里嵌着几截焦黑的软体组织。”
“跟你送到全知之眼解剖的那种诡异触须,属于同一种生物质。”
莉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除了触手怪的体液,我还提取到了一股纯粹的暗属性魔力。”奥黛丽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发现感到十分棘手,“从魔力爆发的当量和切割断面的平整度来看,那个在现场跟怪物搏杀、最后一把火烧了档案室的暗属性超凡者,实力保守估计在A级高位以上。”
她看了一眼莉娜。
“单论暗属性的破坏力和掌控力,对方比现在的我要强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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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卡斯特市中心,商业街。西比尔集团旗下的“幸福甜品店”总店。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原木色的餐桌上。店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香草豆荚和烘焙黄油的甜腻香气。
靠窗的角落位置,诺维科夫腰背挺直地坐在藤编单人椅里。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吹出一阵冷风。深灰色的薄风衣下摆微微掀起。
风衣内部的白衬衫下摆,赫然印着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诺维科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腹部的贯穿伤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霍姆特心理诊疗院的档案室窃取行动,演变成了一场失控的死斗。
那个潜伏在医生皮囊下的触手怪物,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难缠特性。对方召唤出的某种不可名状的微型图腾,竟然在一定范围内形成了禁魔领域,直接将他的多项高阶暗影法术强行无效化。
在狭窄的地下室内,他被迫放弃引以为傲的潜行暗杀,用最原始的贴身肉搏硬生生撕碎了那头怪物的核心脏器。代价是他的腹部被带倒刺的触手狠狠贯穿。
为了彻底抹除战斗痕迹和自己造访的证据,用随身携带的炼金燃料,将整个地下二层烧成了一地白灰,赶在兰卡斯特治安署的警笛声响起前撤离了现场。
现在,整座城市的医疗系统和魔女协会的纠察队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所有的精神类病患档案被转移到了高塔的绝密金库,安保等级直接拉满。
常规的潜入窃取路线已经被彻底堵死。
诺维科夫合上菜单,手指轻轻摩挲着挂在怀表链上的一个纯银暗扣。
备用方案的风险极高,但他没有退路。
他需要直接对这家甜品店的基层店员进行跟踪。
在她们接受诊疗院的例行心理辅导时,利用魔力截取她们潜意识里的碎片记忆,这是他作为“夜魔”时,拷问凡人时候经常使用的方法。这种手段,会对这些普通女孩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大概率会让她们变成一具具流着口水的白痴。
“咔哒。”
诺维科夫按下暗扣,银色的怀表盖弹开。
表盘内侧,镶嵌着一张略微泛黄的黑白微缩照片。照片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安娜和他的那把附魔袖剑一起,永远地睡在了沃尔加尼亚那片冰冷的冻土之下。
如果安娜还在世,如果她知道自己一直敬爱的父亲,现在正盘算着毁掉这群与她年纪相仿的无辜女孩的一生……
她绝对会用最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吧。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清脆悦耳的嗓音打断了诺维科夫的沉思。
他抬起头。一个戴着逼真白色猫耳发饰的年轻女服务生站在桌旁。她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制服,手里捧着点单用的魔导记事板,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甜美微笑。
诺维科夫收起怀表,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几天的天气有些冷。”诺维科夫声音低沉沙哑,“麻烦推荐一款能让人暖和起来的饮品。”
猫耳服务生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笑容更盛了几分。
“如果您需要驱寒,我强烈推荐我们店招牌的榛果焦糖摩卡咖啡。浓郁的可可脂搭配现烤的榛果碎,热量充足,口感非常醇厚。”
“可以。再加一份黑森林慕斯蛋糕。”诺维科夫点头。
“好的,请稍等。”
几分钟后,女服务生端着银质托盘去而复返。
热气腾腾的摩卡咖啡和精致的慕斯蛋糕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诺维科夫面前。
诺维科夫的视线落在骨瓷餐盘的边缘。
在那块深褐色的慕斯蛋糕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块心形的黄油曲奇饼干。饼干表面用巧克力酱画着一个略显滑稽的笑脸图案。
“我没点这个。”诺维科夫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上错桌了吗?”
猫耳少女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
“先生,这是我私人送给您的礼物。”少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真诚的善意,“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从进门开始,您的眉头就一直紧紧皱着。我们店的服务理念是,希望能把笑容和幸福传递给每一位推门而入的客人。”
诺维科夫看着那块笑脸饼干。
“这是你们西比尔集团员工培训手册里规定的营销方案?”
少女被这句话逗笑了。她摇了摇头。
“不是的。这只是一点私心。”少女看着诺维科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您的年纪和我记忆中的父亲差不多。因为一场意外,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又被明亮的色彩取代。
“出事的那段时间,我觉得世界都塌了,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直到我来到了这家甜品店。这里的店长和同事都很照顾我,每天看着客人们吃到甜品时开心的样子,我重新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温暖。我想把这份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幸福感,传递给更多的人。”
诺维科夫静静地听着。
脑海深处,一扇布满灰尘的记忆大门被悄然推开。
沃尔加尼亚那个飘着大雪的冬夜。温暖的壁炉火光照亮了安娜十二岁的脸庞。
小女孩双手合十,对着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大声许下了她的愿望。
“我希望爸爸妈妈和我,能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与眼前这个少女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诺维科夫那两道硬朗的眉毛微微舒展。紧绷的嘴角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谢谢你的礼物。”诺维科夫对着少女微微点头。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捻起那块画着笑脸的曲奇饼干,放进嘴里。
浓郁的黄油香气混合着糖霜的甜味,在口腔里瞬间化开。丝丝缕缕的甜意顺着味蕾,一点点驱散了胸腔里积压的寒意与血腥味。
猫耳少女开心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下一桌客人。
在少女转身的瞬间。
一条细若游丝、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黑色暗影魔力,悄无声息地从少女脚下的阴影中抽离。这根暗影丝线贴着地砖的缝隙极速回撤,钻入诺维科夫风衣下摆的阴影中,最终没入他左手食指的储物戒指里。
戒指内部的空间中。
一枚只有黄豆大小的魔导窃听器在暗影魔力的绞杀下,瞬间化作一堆细密的金属粉末。
“幸福吗......”他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