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步步筑垒穿瀚海，沙骑夜袭梦成空 灼热的日光悬在大漠上空，黄沙被晒得滚烫，远远望去，整片瀚海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恒远西进的先头勘探车队，清一色换装宽大沙地越野轮胎，全车做了严密的防尘密封处理，空气滤芯、引擎散热全部针对荒漠环境重新改造。车队缓缓穿行在起伏沙丘之间，车轮卷起滚滚黄沙，却没有像西漠诸侯预想的那样深陷流沙之中。 勘探队员手持测绘设备，配合高空巡航无人机，不断采集这片荒漠的地形、沙丘走向、地下水源数据，将坐标一一标记传回后方中枢。 “主上，前方三十分里，已经找到三处适合搭建前沿据点的位置，地下水源点位确认完毕，钻井设备可以随后续补给车队直接进场施工。”前线勘探指挥官对着通讯器汇报。 “就地选址，开始搭建一号前沿据点。” 接到指令，紧随勘探队伍而来的工程车队迅速抵达预定点位。模块化营房、钻井机、净水装置、储能发电机、通讯基站一件件从运货车辆上卸下。 工人们顶着大漠灼人的烈日，快速组装营房，钻机轰然启动，向着黄沙之下深深掘进。 西漠诸侯自以为填埋了大漠地表所有废弃水井，就能断绝大军取水的渠道，可他们只能管控浅层的地表水源，深埋地下的含水层，依旧静静蛰伏在黄沙之下。 钻头穿透层层沙土，清冽的地下水顺着管道抽取上来，再经过成套净水设备过滤，源源不断存入大型储水罐之中。 一座完整的荒漠前沿补给据点，短短数日便在茫茫大漠之中拔地而起。高高的通讯天线直刺天穹，发电机昼夜不停运转，据点外围布设警戒哨与红外侦测设备，无人机以此处为中继站点，进一步向西拓展巡航范围。 一座座据点如同钉入大漠的钉子，自东向西依次落地，彼此之间保持通讯畅通，燃油、弹药、淡水、药品沿着这条新建的荒漠补给链源源不断向前输送。 西漠派出在外围游弋侦查的沙漠斥候，远远发现了正在荒漠之中拔地而起的据点，吓得连忙调转马头，拼命向着金沙绿洲奔回，将所见景象回报六大诸侯。 金沙绿洲主帐之内，听完斥候带回的情报，六大诸侯全部神色大变。 “他们竟然在荒漠里面直接凿井取水，就地搭建营寨据点？！”一名诸侯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们填埋了沿途所有旧井，他们还能从地下打出水来？” “他们一步一营，稳步向西推进，根本没有孤军深入，整条进军路线都有补给支撑，我们预想的远道缺水、燃油耗尽的局面，根本不会出现！”帐内的谋臣面色凝重。 原本他们所有战术的根基，便是依托大漠隔绝补给，将恒远大军拖入缺水缺油的绝境。如今对方直接在大漠腹地建立一连串补给基地，他们最大的依仗，正在一点点化为泡影。 “不能再任由他们继续向西修筑据点！再这么下去，等他们据点一路铺到我们各大绿洲外围，我们各大绿洲全部暴露在他们兵锋之下，彼此孤立，只能坐以待毙！”金沙诸侯握紧腰间弯刀，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挑选精锐游骑，趁着夜色主动出击，偷袭他们刚刚搭建起来的前沿据点，毁掉钻井设备、储水罐，斩断他们西进的补给链条！” 其余几名诸侯彼此对视，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很快，数千名精选出来的沙漠轻骑自两大临近绿洲悄悄集结。 这些骑兵常年在大漠之中辗转奔袭，熟悉夜间沙路，擅长夜袭劫营，是西漠联军之中机动性最强的一支力量。所有人舍弃多余辎重，只携带弯刀、弓箭与少量干粮水囊，趁着沉沉夜色，借着沙丘的掩护，绕路向着恒远新建的二号前沿据点悄悄摸去。 黄沙之上，马蹄裹上厚麻布，最大程度降低行进声响，一行人借着夜幕的掩护，如同一群潜行的沙狼。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道，据点外围布设的红外警戒设备早已捕捉到大队人马移动的热源信号，高空盘旋的静音侦查无人机，将这支骑兵小队的动向完整传回据点指挥室，同时同步传回恒远城中枢。 据点内值守的作战部队没有贸然出击，收到预警之后迅速进入战备状态，全员依托工事隐蔽，狙击小组抢占据点周边高地，装甲载具熄火静默待命，静静等待这支前来劫营的沙漠骑兵踏入伏击圈。 “敌军骑兵正在向着二号据点方向迂回，打算夜间偷袭据点，摧毁我们的钻井与储水设施。”情报传回恒远指挥大厅，参谋总长立刻向王恒禀报。 王恒看向沙盘上正在移动的热源标记，淡淡开口。 “不必提前拦截，放他们靠近据点。 这群游骑是西漠联军手中最擅长袭扰的力量，若是这一支主力游骑被击溃，剩下的西漠骑兵士气将会遭受重创。就地设伏，将这支夜袭部队尽数留下，同时放出战报传回各大绿洲，彻底打碎他们袭扰破局的幻想。” 命令迅速下发至二号据点。 大漠夜色深沉，一轮残月被厚重云层遮蔽，四下一片昏暗。 西漠骑兵首领抬抬手，示意麾下所有人放缓速度，目光望向前方据点隐约透出的微弱灯火。 “就是这里！冲进去，砸掉钻井、储水罐，杀光守营士卒，放火焚毁所有营房！速战速决，得手之后立刻撤退！” 随着首领一声低喝，数千沙漠骑兵催动胯下战马，自沙丘之后呼啸冲出，弯刀出鞘，箭在弦上，朝着据点冲杀而来。 就在他们冲入据点外围警戒区域的刹那。 “开火！” 据点周边的枪声骤然划破大漠寂静的夜色。 预先埋伏在高地的狙击小队率先扣动扳机，冲在最前方的几名骑兵首领、旗手应声自马背上栽落。紧随其后，自动火器的扫射声接连响起，密集的子弹向着冲锋的骑兵泼洒而去。 战马中弹，人仰马翻，正在冲锋的队伍瞬间人喊马嘶，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西漠骑兵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早有准备，自己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夜袭，踏入的竟然是一处早已布好的伏击陷阱。 箭矢、弯刀，在这种距离之下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骑兵引以为傲的奔袭冲锋，还没有摸到据点营房的边缘，便遭到毁灭性打击。 不少骑兵慌忙勒住战马，想要调转马头向后撤退。 “不要跑！稳住阵型！”首领重伤倒地，仅剩的几名副将嘶吼着想要稳住军心，可亲眼目睹同伴成片倒下，大漠骑兵的军心已经彻底崩溃，没有人再听从指挥，所有人只顾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装甲分队出击，分割追击，不要放走主力。” 蛰伏在据点之内的沙地突击车启动，引擎低沉轰鸣，车灯骤然亮起，自据点工事之内冲出，沿着沙丘之间的通道追击四散奔逃的残骑。 无人机低空跟上，持续标记四散逃窜的目标。 一夜激战。 这支精心挑选、寄予全部破局希望的西漠精锐游骑，大部被歼灭，一部分骑兵丢下兵器马匹，举手投降，仅有极少数残兵借着复杂沙丘地形拼死逃了回去，浑身狼狈地逃回金沙绿洲。 夜袭惨败的消息传回六大诸侯主帐。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派出夜袭的是西漠联军最精锐的机动骑兵，连这支队伍偷袭据点都落得全军覆没，那剩下的普通骑兵，再想要绕路袭扰沿途据点，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依靠骑兵游走袭扰、摧毁补给据点的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他们的铁兽可以在大漠沙地疾驰，夜里还有办法看见沙丘之后的人马，我们无论白天黑夜调动兵力，都好像一直处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一名诸侯声音沙哑，心底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填埋水井、派出游骑劫营，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全都试过了，全部被对方提前化解。再继续僵持下去，等他们的据点一路铺到绿洲门口，我们各大绿洲只能各自困守，彼此之间连传递消息都做不到。” 六大诸侯之间，原本歃血立誓，同进同退，绝不单独归降。 可接连两次计划落空，巨大的恐慌已经在诸侯之间蔓延开来，人心开始动摇。有两名占据偏南小型绿洲的诸侯，已经暗中私下派遣心腹，悄悄寻找渠道，想要向恒远递上归降文书，只求保全自己麾下绿洲与族人。 金沙诸侯察觉到盟友之中有人暗中异动，勃然大怒，派人严密监视其余诸侯的往来信使，强行压制内部的投降声音，继续强令各大绿洲抓紧加固绿洲外围防御工事，收拢所有牧民与兵力，死守绿洲。 只是强行压制，只能暂时压住内部的动摇，各大绿洲之内的普通牧民，听闻恒远沿途据点之中会发放粮食、药品，救治患病百姓，不少牧民已经不愿意跟着诸侯死战，心中生出归附之意。 恒远这边，一座座荒漠据点依旧有条不紊向西延伸。 工程部队源源不断向前推进，钻井、搭建营房、架设通讯基站，后勤物资顺着据点链条一路向西输送。沙漠特遣机械化主力，在各个据点完成休整、补给，距离西漠第一座目标绿洲——落柳绿洲越来越近。 落柳绿洲，六大诸侯之中实力偏弱的一方所掌控，绿洲水草丰茂，是西漠东部最重要的一处枢纽绿洲。一旦拿下落柳绿洲，大军便可以将此处改造为西漠前线大型主基地，以此为跳板，向西逐一清扫剩余各大诸侯。 王恒坐在恒远城指挥大厅，看着沙盘上一路向西铺展开来的据点，目光落在落柳绿洲的标记之上。 “落柳绿洲守军不算雄厚，绿洲之内牧民众多，我们先从这里下手。 先将劝降文书送入绿洲，告知绿洲诸侯，放弃抵抗，交出兵权，保全绿洲百姓；若是执意负隅顽抗，大军发起进攻。 拿下落柳绿洲之后，将这里改造为我们西漠前线的核心补给枢纽，以这座绿洲为根基，再对其余诸侯逐个施压，分而破之。” “同时继续向西散布檄文，西漠普通牧民只要放下兵器归附，都可以得到粮食、医药，后续还会分配新式农具、开垦灌溉农田，不必再受诸侯苛捐重税与无休止征调之苦，继续瓦解各大绿洲底层民心。” 军令一路传达到前线主力。 一支使者小队，带着劝降文书，向着落柳绿洲出发。 落柳绿洲之内，绿洲诸侯收到文书，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挣扎。 一边是其余五大诸侯的盟约与金沙诸侯的监视胁迫，一旦私自投降，其余诸侯很可能会立刻出兵，率先攻打自己的绿洲；另一边，他亲眼见证恒远一路西进的手段，夜袭骑兵全军覆没，一座座荒漠据点拔地而起，他心中清楚，仅凭自己一座绿洲的兵力，根本抵挡不住恒远机械化大军。 绿洲之外，恒远沙漠特遣部队已经向着落柳绿洲合围而来，无人机盘旋在绿洲上空，绿洲外围所有兵力调动、防御工事布置，尽数落入侦查视野之中。 西漠的决战，第一座绿洲，即将迎来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