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第356章 事发
杂役的叫声从东跨院一直传到了会同馆前院。
周恪正在签押房里核对文书,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洇出一团黑。
他扔下笔冲到后院的时候,两个馆丁已经把图们那间屋的门堵上了。
杂役瘫坐在院子里的地砖上,满脸惨白,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干呕个不停。
周恪拨开馆丁,往屋里探了一眼。
那股味道冲得他脑子一晃。
他看见了床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见了鼓起来又破裂的脓疱,看见了被子上那些暗褐色的渍痕。
周恪倒退两步,一把揪住旁边馆丁的衣领。
“封院!所有人不许进不许出!去叫太医院的人!还有锦衣卫!快!”
半炷香之后,锦衣卫到了。
又过了半炷香,太医院派了三个医官过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履。
王履冲进东跨院的时候,袍角都跑皱了。
他在门口站定,先深深吸了一口气,拿一块浸了醋的布巾捂住口鼻,推门进去。
屋里的光线昏暗,窗纸没揭。
王履蹲在床边,就着馆丁端过来的灯笼,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图们的脸和身体。
天花。
满身的天花。
这个诊断不需要花半点功夫,光看那些脓疱的形态和分布就够了。
他伸手把图们胸口的衣服拨开。
布袍底下套着一件贴身的内衫。
内衫的颜色发黄,上头满是暗褐色的斑块,干硬的,有些已经翘起了边,碎成了粉末。
王履的手停在半空,停了足足五息。
他把内衫的领口翻开,看见了底下那些划开的口子。
口子已经被脓疱包裹住了,分不清哪些是刀伤哪些是疱疹。
但伤口的走向和深浅一看就不是挠出来的,整整齐齐,一刀一个。
自己划的。
绝对不是不小心,他就是故意的。
王履站起来,往后退了三步。
他走到窗边,把窗纸撕开一个大口子,让外头的风灌进来。
他要看得更清楚。
光线照进来,床上的痕迹全暴露了。
被子上、枕头上、床板上,到处都是脓液浸过的印子。
床头的地上丢着一个空竹筒,两头的封蜡被抠开了,筒口还残留着灰褐色的粉末。
床底下的行囊被拖出了一半,行囊的底部有一条撕开的暗层缝口。
王履弯腰把竹筒捡起来,凑近了闻。
没什么气味,像是干了很久的泥。
不对。
是痘痂。
碾碎了的痘痂。
王履一把扔掉竹筒,两只手在袍子上使劲蹭了好几下。
他冲出了屋门。
院子里站着的几个太医院医官和锦衣卫全看向他。
王履大声喊道“北元使团包藏祸心!故意感染天花!试图在应天传播天花!速速派人通知太子殿下还有定远侯!”。
周围的锦衣卫拔腿就跑。
定远侯府。
传令的锦衣卫扶着门框冲进来的时候,门房的小厮差点以为锦衣卫要来抄家了。
“侯爷!”
林远正在书房里翻一份登州送来的船务呈文。
听见外头的动静,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那个锦衣卫抢了两步进来,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
“会同馆……北元使团里……有人死了……天花!他们试图在应天掀起天花瘟疫!”
林远看着那个锦衣卫。
困惑的表情只在脸上挂了一息。
下一息,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根绳。
使团。觐见。奉天殿。还有天花。
北元使团里藏着一个活的天花病人,在觐见的时候带进了奉天殿。
如果不是牛痘……
第三息。
林远的后背凉了。
从脊椎骨往两边辐射出去的凉意,一直凉到手指尖。
那天殿上站着朱元璋。
站着朱标。
站着满朝文武。
大明朝廷的全部核心,在那一天的那一个时辰里,跟一个浑身散发着天花病毒的人,关在同一间大殿里。
如果没有牛痘。
林远不敢往下想了。
“来福!”
“在!”
“备马!去会同馆!”
林远翻身出了书房,院子里的马已经牵过来了。
他一脚踩上马镫翻上去,夹了一下马腹,直奔会同馆方向。
会同馆外头已经围了一圈锦衣卫。
三层。
最外面一层拦百姓,不让人靠近。
中间一层封街口。
最里面一层堵门。
林远在门口翻身下马。
朱标比他先到了一步。
太子站在院门口的槐树底下,脸色铁青,风把他的袍角吹得哗哗响。
“先生。”
朱标看见林远,两只眼睛里的东西翻了又翻。
“你看看这个。”
一个锦衣卫千户端着一个铜盘走过来。
铜盘上放着几样东西。
三块剪下来的衣物碎片,发黄发硬,卷着边。
一个空竹筒,里面还有一些灰褐色的粉末。
一双靴子,靴底的夹层被翻了出来,里头藏着一封折好的信。
信是蒙古文的,锦衣卫的通译蹲在旁边,已经把译文写在了一张纸上。
林远接过译文。
信很短。
字迹潦草,像是握着笔的人在发抖,或者在赶时间。
“图们,你此去以身殉国,大汗会记住你的名字。你的家人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你只需走进那座大殿,天花会替草原完成剩下的事。”
林远把译文看了两遍,折好,递还给锦衣卫千户。
朱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得极低。
“先生,那天在奉天殿上,使团跟咱们同处一室。”
他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之前推行了牛痘……”
话断在这里。
两个人都知道后半截是什么。
林远站在院门口,看着会同馆里忙碌的锦衣卫,看着被封锁的长街,看着远处琉璃瓦上反射的日光。
“殿下,使团剩下的八个人呢?”
“全部扣下了。哈丹巴特尔跟另外几个活着的,已经押进锦衣卫诏狱。”
“问出什么了?”
朱标摇头。
“刚押进去,还没来得及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朱标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锦衣卫千户。
“审。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知道这事是谁策划的,北元那边还有什么后手。”
千户抱拳领命,带人快步离去。
林远看着那个千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两手抄进袖子里。
春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护城河边柳树芽的青涩气味。
可他后背的冷汗到现在都没干。
太近了。
差一步。
只差那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