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差点摔倒以后，周建国没有再到店里盯着她。 他答应小满可以自己干轻活，便真的说到做到。只是每天出门前，还是要多叮嘱两句。 “重的东西别搬，地上有水就让人擦干净。” 田小满正在梳头，听得有些不耐烦。 “昨天说了不管我，今天咋又开始了？” “我这不是管，是提醒。” “你每天提醒三遍，跟管有啥区别？” 周建国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田小满从镜子里看见他眼下有些发青，转过身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 “那你脸色咋这么差？” “饭店最近有点忙。” 周建国说完便出了门，没有再往下说。 田小满看着合上的房门，心里有些疑惑。 这几天他每天回来都比以前晚，吃饭时也不像平时那么爱说话。有时躺下以后，还会盯着屋顶发半天呆。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现在看来，饭店里应该出了什么事。 中午，赵玉珍照常给卤味店送饭。 田小满吃到一半，随口问道：“娘，建国以前在饭店遇见事，会不会回家说？” “他从小就是闷葫芦。” 赵玉珍把饭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受了委屈也不爱开口。你问他，他还说什么事都没有。” “最近饭店是不是特别忙？” “我也不知道。昨天他回来得晚，饭都没吃几口。” 田小满听完，心里更不踏实。 下午店里客人少了，她把事情交给林小菊，自己去了国营饭店。 刚走到后门，便听见里面有人争吵。 “凭啥让周建国管后厨？” 说话的是饭店里另一个厨师，叫钱有福。 “我比他早来好几年。现在赵师傅要退，照理也该让我接他的位置。” 饭店主任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让谁管后厨，不是只看谁来得早。你上个月连着两次把宴席的菜做错，现在还有脸说？” “那是帮工拿错了东西，不能全怪我。” “你是掌勺的，出了问题不找你找谁？” 钱有福还想争辩，看见田小满站在门口，马上闭上了嘴。 周建国也在里面。 他没想到田小满会来，连忙走过去。 “你咋跑来了？” “店里不忙，我来看看。” 田小满看了一眼钱有福。 “刚才说啥管后厨？” “没什么，主任还没定。” 饭店主任却没有瞒着她。 后厨的赵师傅年纪大了，下个月就要回家。主任想从剩下的几个厨师里选一个人，替赵师傅管着后厨。 这个位置不只是炒菜，还要安排每天买什么、谁负责哪桌客人。饭店遇到重要酒席，也得由这个人掌勺。 主任最看好周建国。 可钱有福资历更老，其他几个厨师也各有想法。为了不让人不服，主任决定让他们各自负责一场酒席，谁做得最好，位置便交给谁。 三天以后，县里的纺织厂要在饭店办二十桌酒席。 主任已经把这场酒席交给周建国。 “这是好事，你咋不告诉我？” 田小满看向丈夫。 “还没做成，说了也没用。” “没做成就不能说了？” “你最近刚怀孕，店里也忙，我不想让你跟着操心。” 田小满听见这句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的事你天天管，轮到你有事，就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是不告诉你。” “那是啥？” 周建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田小满没有当着外人的面继续问，只看向饭店主任。 “主任，建国以前做过这么多次酒席，二十桌应该没问题吧？” “手艺当然没问题。” 主任说道：“我担心的是他一个人压不住后厨。酒席一忙，切菜、配菜和上菜都容易出错。管后厨不光要会做，还得让其他人听他的。” 钱有福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做几道菜谁不会？真出了事，他别把责任都推给别人。” 田小满转头看向他。 “酒席还没开始，你咋就认定会出事？” “我只是提前提醒。” “那你不如先管好自己。” 田小满没有给他留面子。 “建国试刀那次，你们都等着看他的笑话，最后他还是保住了饭碗。这次谁真有本事，三天以后自然看得见，不用现在争。” 钱有福脸色难看，却没有再说什么。 饭店主任也不想继续吵，让所有人回去干活。 从饭店出来以后，周建国一路都没有说话。 田小满走到街口，才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不该来？” “没有。” “那你摆着脸干啥？” “我是觉得，你刚才没必要替我跟钱有福争。我自己的事，我能处理。” “我也没替你做菜。” 田小满看着他。 “他当着我的面说你不行，我还能站在旁边听着？” 周建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主任还没决定提谁。万一酒席没做好，我怕你跟着失望。” “我为啥失望？” “你一直觉得我有本事。” “你本来就有本事。” 田小满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以前你手受伤，连菜刀都握不稳，最后不也挺过来了吗？这次手是好的，人也是好的，有啥可怕的？” “二十桌酒席，后厨还有几个人不服我。” “他们不服，你就让他们看见真本事。” “你说得倒轻松。” “我又不会做饭，只能说得轻松。” 周建国终于被她逗笑了。 他握住田小满的手，声音也放松下来。 “那天你来不来？” “我来干啥？坐在大厅里看你炒菜？” “你在，我心里踏实。” 田小满想了想。 “三天以后我把店交给小菊，过来吃一桌。菜做得好，我就夸你；做得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行。” 两个人说开以后，周建国心里压了几天的事情终于放下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每晚都会把酒席要做的菜写在纸上，反复看几遍。 田小满没有打扰，只在旁边陪着他算需要多少东西。有不明白的地方，她不乱出主意，只提醒他哪些事情需要提前安排。 酒席前一天晚上，周建国把写满字的纸放进衣兜。 “明天可能要忙一天，你不用等我吃晚饭。” “我下午就去饭店。” “店里的生意呢？” “小菊和孙巧云能看着。” 田小满看着他。 “你的事也重要，我不能只顾自己的店。” 周建国愣了一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第二天清晨，他比平时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国营饭店。 后厨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二十桌酒席需要的东西也陆续送到门口。 钱有福和几个厨师站在灶台旁，都等着看他能不能撑住这一天。 周建国换上干净的白褂子，将那张写满安排的纸贴到墙上。随后，他拿起菜刀，站到了后厨最中间的案板前。 这一回，轮到他掌管饭店后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