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听见“两百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饭店以前一天最多要几十斤，这次咋一下要这么多？” “省城机械厂有一批工人来县里，明晚在国营饭店办酒席，一共四十桌。” 林小菊把主任留下的纸条递给她。 “每桌要一盘卤肉，还要给工人返程时带一些。主任说只要咱们能做出来，价钱按平时算，今天晚上先给一半定钱。” 田小满拿着纸条，心里很快算了一遍。 两百斤卤味不是小数目。 光靠店里现有的肉肯定不够，还得临时买肉、借锅、找人帮忙。时间只有一天，任何地方出了问题，都会耽误饭店的酒席。 周建国把自行车停好。 “主任为啥不自己做？” “饭店后厨明天还要准备四十桌菜，忙不过来。” 林小菊说道：“主任本来想找别家，齐师傅说小满姐的卤味稳妥，才把生意留给咱们。” 田小满没有马上答应。 这笔生意做下来，确实能挣不少钱。更重要的是，省城来的客人吃过以后，小满卤味的名声也能传出去。 可要是做不好，砸的也是自己的招牌。 “咱们现有多少肉？” “今天剩下三十多斤，陈叔明早还能送六十斤。” “还差一百多斤。” 田小满看向周建国。 “县里的肉摊能不能凑出来？” “这个时候不好说。” 周建国说道：“你先去饭店跟主任把话问清楚。我去找老陈，让他帮忙联系其他卖肉的。” 三个人马上分头行动。 田小满赶到国营饭店时，饭店主任还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放着一百块钱，旁边还有省城机械厂开的菜单。 “田老板，你可算来了。” 主任站起身。 “这两百斤卤味，明天下午四点以前必须送到。重量只能多，不能少，味道也得跟你平时卖的一样。” “送过去以后，饭店当场称重，剩下的钱当天结清。” 田小满看了看菜单。 “要是我不接呢？” “那我现在就让人联系邻县的熟食店。” 主任说得很直接。 “这批客人很重要，我不能耽误酒席。你只有十分钟考虑，过了十分钟，我就去打电话。” 田小满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做生意就是这样。 别人不会等她慢慢准备。她能做就接，做不了就只能看着这笔钱落进别人口袋。 “我接。” 田小满拿起桌上的一百块。 “明天下午四点以前，两百斤卤味一斤不少地送来。” 主任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敢接。”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啥条件？” “饭店的人不能临时改数量。两百斤就是两百斤，多出来的另算钱。” “行。” 主任在菜单下面写了一行字，又按上饭店的红章。田小满把单子收好，拿着定钱回了店里。 她刚走到街口，就看见老陈的板车停在门前。 板车旁边还站着三个卖肉的男人。 老陈已经把事情说过了。 “我明早能给你送八十斤，老赵这里有四十斤，小郭能送三十斤。剩下的肉，市场里再凑一凑，差不多够了。” 田小满问过价钱。 其中两个卖肉的要价都很正常，只有一个姓许的男人每斤要多收三毛钱。 “现在县里猪肉紧张。” 许屠户叼着烟说道：“你们急着用，就得按这个价。嫌贵可以不买，反正我的肉不愁卖。” 老陈皱起眉头。 “大家都在一个市场做生意，你别趁火打劫。” “啥叫趁火打劫？一个愿买，一个愿卖。” 许屠户看着田小满。 “听说你这笔生意能挣不少，多给我几块钱咋了？” 田小满没有跟他争。 “你的肉我不要。” 许屠户愣了一下。 “你还差那么多肉，不买我的，明天拿啥交货？” “这是我的事。” “到时候交不上货，你可别回来求我。” 许屠户说完，骑上车走了。 老陈有些担心。 “他手里至少有五十斤肉。少了这五十斤，咱们还得去村里收。” “去村里收。” 田小满把定钱拿出来，分给几个卖肉的当押金。 “只要肉新鲜，价钱可以比市场上多一毛。许屠户想多要三毛，我不能答应。今天答应一次，以后他知道我着急，次次都会涨价。” 老陈点了点头。 “你这话没错。我现在去附近两个村问问。” 周建国也准备跟着，却被田小满拉住了。 “你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因为我的店耽误国营饭店的事。” “这批卤味本来就是饭店要的。” “那也不一样。” 田小满说道：“你帮我联系肉已经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周建国看了她一会儿。 “我下班以后过来。” “那时候再说。” 老陈带着两个卖肉的人去收肉。 田小满则带着林小菊去借锅。附近卖熟食的同行不愿意借，她便去找开小饭馆的人，用两斤卤肉换来一口大锅。 高大勇听说以后，也帮她从市场仓库里搬出两张长桌。 天黑以前，东西总算准备得差不多了。 王桂枝没有回村，留在店里帮忙。赵玉珍听见消息，也带着围裙赶了过来。 “结婚的事先放一放，生意不能耽误。” 赵玉珍挽起袖子。 “我干活慢，可洗东西、烧火总会。” 田小满心里暖了一下。 这门亲事还没办，两个当娘的已经坐在一起帮她干活。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日子。 晚上八点，第一批肉送了过来。 到了十点，老陈又从村里凑来四十多斤。加上店里原有的肉，总算勉强够用。 田小满给每个人分了活，自己守着最重要的那几口锅。 她没有让周建国插手。 周建国白天还得去饭店，晚上再跟着忙，身体肯定撑不住。可他也不肯回去睡，就坐在门口帮着劈柴、搬水。 忙到半夜，几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 林小菊坐在小凳子上，手里的扇子还在动，眼睛却已经闭上了。陈卫东过来送最后一批肉，看见她困成这样，便把扇子接了过去。 “你去睡一会儿。” “我不能睡。” 林小菊揉了揉眼睛。 “小满姐都没睡。” “你白天还得看店，睡一个钟头也不耽误。” 陈卫东把自己的外衣铺在后屋的木板上，让她躺一会儿。林小菊确实撑不住了，也没再逞强。 快到天亮时，第一批卤味终于出锅。 田小满切下一小块，尝过味道，紧绷了一夜的脸终于松开。 味道没有问题。 天亮以后，几个人轮流休息。田小满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起来给所有卤味称重。 一百九十三斤。 还差七斤。 “是不是称错了？” 王桂枝又称了一遍，还是一样。 做熟以后会少一些重量，田小满早就算进去了，可这一批肉比她想的瘦，最后还是少了七斤。 林小菊有些着急。 “现在再做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田小满马上让陈卫东去肉摊拿肉。 不到半个小时，陈卫东却空着手回来了。 “市场里的肉全卖完了。” “我爹一早去了屠宰场，到现在还没回来。许屠户手里倒是还有十几斤，可他不肯按正常价卖。” 田小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快到中午了。 离交货只剩四个小时。 她拿上钱，亲自去找许屠户。 许屠户的肉摊上果然还挂着一块猪头肉。他看见田小满，笑着把价钱牌翻了过来。 上面的价钱，比昨晚又多了五毛。 “现在想买，得按这个价。” 田小满没有还价，拿出钱放到案板上。 “行，我买十斤。” 许屠户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刚把肉从钩子上取下来，一辆三轮车忽然停在市场门口。 饭店主任从车上下来，脸色十分难看。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昨天盖过红章的那张菜单。 “田小满，机械厂刚刚又来了五十个人。” “饭店现在要的不是两百斤，是两百五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