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从自行车上下来，快步走进人群。 孙志强的娘正站在槐树下面，手里举着一只银镯子。她身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箱，里面的衣裳被翻得乱七八糟。 那是王桂枝装东西的箱子。 “大家都看见了吧？” 孙母声音很大。 “这就是我们孙家当年给的镯子。她嘴上说已经退了，背地里却偷偷藏着一只！” 王桂枝挤进人群，看到自己的木箱，气得浑身发抖。 “谁让你进我家的？” “你家门开着，我为啥不能进？” “我出门的时候明明锁了门！” 王桂枝冲进院子，看见门上的铜锁已经掉在地上。锁鼻被人用东西撬开，木门上还留下了一道新印子。 “你撬了我家的门！” “谁看见我撬了？” 孙母一点也不慌。 “我来的时候，门就是开的。村里这么多人，你少往我头上赖。” 田小满没有跟她争。 她走到木箱前，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几件衣裳被扔在地上，箱子底下装钱的小布包也被打开了。 “小满，娘放在里面的二十块钱不见了。” 王桂枝翻了两遍，脸色更加难看。 孙母马上骂道：“你啥意思？你还想说我偷了你的钱？” “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说有二十块就有二十块？我还说你箱子里有两百呢！” 孙母把银镯子举得更高。 “大家先别听她胡扯。今天说的是婚事。孙家给的东西没有退干净，田小满就不能随便嫁给别人。” 周建国站到了田小满身边。 “现在都啥年代了？就算东西没退，也不能逼人跟你儿子结婚。” “这是我们两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话。” “我下个月就要娶她，不算外人。” 周建国说得很直接。 孙母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村里人。 “当年两家订婚，酒都喝了，订婚书也写了。现在田家收着我家的银镯子，却想把女儿嫁进城里，哪有这种道理？”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一个年纪大的男人说道：“要是东西真没退干净，确实该先说清楚。不能一份彩礼收两次。” “谁收两次了？” 王桂枝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退婚那天，我把两只镯子和两袋粮食全送去了孙家。村里的刘婶跟我一起去的，她能作证！” 众人立刻去找刘婶。 没过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那天是我陪桂枝去的。” 刘婶说道：“两只镯子放在红布里，粮食也是我帮忙抬上车的。孙家当时收了，一样都没少。” 孙母脸色变了一下。 “你跟王桂枝关系好，当然替她说话。” “我替她说啥了？当时你男人也在，你大伯子也在。你要是不认，咱们把他们都叫来。” 刘婶脾气也不小。 “做人不能太黑心。当初嫌小满穷的是你们，现在看人家开了店，又拿一只镯子来闹，你们想干啥？” 孙母咬着牙不说话。 田小满从她手里拿过银镯子。 “你干啥？还给我！” “别急。” 田小满把镯子拿到阳光下面仔细看。 这个镯子很新，里面刻着两朵小梅花。可她记得当年孙家送来的那一对，里面刻的是两片叶子。 其中一只还被她不小心摔过，边上有个小坑。 “这不是当年那只。” “你说不是就不是？” 孙母伸手来抢。 田小满往后退了一步。 “当年那只里面刻着叶子，这只刻的是梅花。你从哪里弄来的？” 众人立刻围上来查看。 银镯子里面确实有两朵梅花。 刘婶也认了出来。 “对，原来那对是叶子。我送到孙家的时候还看过。” 孙母脸色发白，嘴上却还在硬撑。 “时间过去这么久，你们肯定记错了。” “我没记错。” 人群里又走出一个女人。 她是村里以前给两家说亲的媒人。订婚那天，镯子就是她亲手交给王桂枝的。 “这只镯子不是孙家当年送的。原来那对比这个粗，里面还刻着小满和志强订婚的月份。” 这一下，周围的人全听明白了。 “孙家这是拿别的镯子来骗人？” “还撬开人家的门，往箱子里放东西。” “怪不得田家的钱也不见了。” 孙母急了。 “谁骗人了？这就是原来那只！” 她冲过去抢镯子。 田小满抓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拿走。两个人拉扯了几下，孙母的衣服口袋忽然翻了出来。 一只银镯子从里面掉到地上。 镯子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刘婶脚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婶把地上的镯子捡起来，跟田小满手里的放在一起。两只镯子粗细一样，里面也都刻着梅花，明明就是一对。 孙母一只放进了王桂枝的箱子。 另一只还装在自己口袋里。 这下她再也赖不掉了。 “好啊，你真是故意栽赃！” 王桂枝气得扑过去，抓住孙母的衣裳。 “你撬我的门，翻我的箱子，还偷了我的钱。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谁偷你钱了？” 孙母拼命挣扎。 “镯子是我放的，钱不是我拿的！” 这句话等于当众承认了。 村里人顿时骂了起来。 村长也赶了过来。 他看过被撬坏的门锁，又让孙母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孙母不肯。 两个村里的女人上前拉住她，从她贴身的小口袋里翻出一个折起来的红布包。 打开以后，里面正好是两张十块钱。 王桂枝一眼就认出来了。 其中一张的角上沾着油，是她卖鸡蛋时收来的。她昨天晚上数过钱，亲手用红布包好，压在衣裳下面。 孙母彻底慌了。 “这钱是我自己的！” “你的钱咋会包在桂枝的红布里？” 村长沉着脸问道。 孙母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 村长让人去叫孙家的人，又说这件事不能只在村里解决。撬门、偷钱和栽赃都不是小事，必须把她送去派出所。 孙母听见派出所三个字，腿一下软了。 她坐在地上，抱住王桂枝的腿。 “我就是一时糊涂。” “志强天天在家后悔，说小满马上要嫁人了。我这个当娘的看不下去，才想让婚事晚一点。” “钱是我顺手拿的，我马上还给你。你别去派出所。” 王桂枝用力推开她。 “当初退婚的时候，你咋没想过小满难受？” “现在她把日子过好了，你们母子又来闹。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田家没有男人就好欺负？” 孙母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孙志强这时也从村外赶了回来。 他看见地上的两只镯子，又看见被翻乱的木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娘，你真进小满家里放东西了？” 孙母哭着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只让你来问问以前的彩礼，没让你撬门偷钱！” 孙志强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脸涨得通红。他想拉起孙母，可村长没有让他们走。 最后，孙家赔了王桂枝二十块钱，又赔了门锁和木箱。孙母也被送去了乡里的派出所，等着处理。 两只假镯子被一起带走，成了证据。 事情彻底说清以后，村里再也没人说田小满收了两份彩礼。 回县城的路上，田小满坐在自行车后座，一直没有说话。 周建国以为她还在生气。 “孙家的事已经解决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是在想他们。” 田小满把脸贴到他的后背上。 “我是在想，以前我咋会看上孙志强。” 周建国笑了一声。 “那时候你眼神不好。” “现在呢？” “现在好了。” 田小满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自行车晃了晃，周建国赶紧让她抱紧。她没有松手，反而把胳膊收得更紧。 两个人回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 小满卤味的店门前却亮着灯。 林小菊站在门口等他们，脸上带着急色。她看见田小满回来，马上跑了过去。 “饭店主任来过两次。” “他说省城有个大厂明天要办酒席，一次要两百斤卤味。” “可是他们只给咱们一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