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杰？” “苏念，你在这里干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一个比一个冷。 苏念迅速推开他，生怕晚了一步沾上一些不干净的气息。 周世杰看她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色瞬间发青。 她这是什么意思？他身上很脏吗？碰一下让她嫌弃成这样？ “你来这里干什么？”苏念忍不住瞪他，“该不会是在跟踪我们吧？” 干什么，想套她麻袋，把她打一顿为朱冰蓝和霍婷母女俩出气？ 周世杰无语，没好气地开口，“我来探望人，并不知道你也在这。” 暖暖看见他，大眼睛扑棱扑棱，原本明朗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灰雾。 这个爸爸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从来到现在，一眼都没有看过她…… 苏念没发现暖暖的失落，只是拉着她往后又退了两步，尽量离周世杰再远一点。 王婶儿见到他，神色复杂，感激中又夹杂着一些惭愧。 “周营长，这么久了，感谢你还没忘了敬军，只是他今天心情不稳定，您还是别去看他了。” 苏念略带意外，没想到周世杰是来看沈敬军的。 旁边的邻居看见周世杰，阴阳怪气地夸道：“周营长，您可真是心善！半年前，沈敬军差点害你也没了命，就这样您还时不时地来探望他！” “所以说啊，这人跟人之间啊，差距是真大！难怪您能当营长，他只能成为一个废人！” 周世杰听着这些话，脸色并不好看，板着脸劝道：“徐嫂子，当年的事敬军不是故意的，您也别每次都逮着人骂个不停。” 那个徐嫂子可不乐意了，“什么不是故意的？人就是被他害死的，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就搞不懂了，这样的杀人犯，部队为什么还要留着他，还给他好吃好喝地供着！我看，他就应该去死！” “砰！” 沈敬军的窗户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一阵震响，吓了徐嫂子一跳，接着就是破口大骂。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苏念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尽力捂着那你的耳朵，把她带到吴敬军家里躲躲了。 外面的骂声持续了多久，吴婶就默默流泪了多久。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周世杰目光一直落在苏念身上。 她捂着暖暖耳朵，眉头紧皱，原本乱糟糟的头发现在变得顺滑了些，用一根光滑的木头卷了卷，盘在脑后，显得温婉了几分。 原本蜡黄的脸色在太阳光下变得白皙耀眼，五官都显得标致了不少。 好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白到发光的。 外面的人终于骂累了，这一片联排房才彻底安静下来，连看热闹的人也散去了。 暖暖趴在妈妈的膝盖上，乖乖地等着，别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乖巧得像只柔软的小猫。 周世杰眸色微闪，随后收回目光。 吴婶擦去眼泪，起身给周世杰和苏念两人倒了两杯白开水来。 “让二位见笑了。”她表情苦涩，声音里满是无奈。 周世杰问吴婶，“敬军他今天怎么样了？” 吴婶看了苏念一眼，而后低头叹气，“还是那样。” 这片院子里的人都想看敬军烂掉，死掉。可她身为那孩子的母亲，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就这么烂掉呢？ 听说大院里来了个会中医的神医，不仅救了师长夫人，还救了政委他娘！那可是个脑子里长了瘤的人，是癌症！ 据说是这个神医把政委他娘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她琢磨了一晚上，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找到了苏念的家。想着她连死人都能拉回来，是不是也能救救她儿子？ 可刚刚徐嫂子的那些诅咒的话，让吴婶又没了治好沈敬军的希望和勇气。 周世杰再次看向苏念，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吴婶听他质问苏念，赶紧解释，“周营长，是我请小苏同志过来的。我听说，她是个神医，就想着她能不能给敬军看看腿……” 周世杰眉头紧蹙，看向苏念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不耐烦，“别人传了几句，你还真拿自己当神医了？” “这可是总院都治不好的外伤，你逞什么能？万一把人弄出个好歹来，谁也保不了你！” 吴婶见苏念被周世杰斥责，连忙劝说，“周营长，这事跟小苏同志没关系，是我求她看看敬军的！” “我知道，敬军这腿没救了。可即便所有人都放弃了，我这当妈也不能失去任何一点希望啊！” 她抹了抹眼泪，声音里止不住地心酸，“小苏同志，没事，敬军的腿你没法子，我也不会怪你的！” “我就是，就是求个死心……” 话音一落，屋子里就响起吴婶低低的哭泣声。 暖暖看着吴奶奶伤心地哭，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跑到吴婶身边，踮着脚给驼着背坐在小凳子上的吴婶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安慰道：“吴奶奶不哭，吴奶奶不伤心。” 那一刹那，吴婶脸上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数不尽的辛酸和无奈，眼泪更汹涌了。 敬军还没来得及给吴家留下一儿半女，要是他走了，她也没法活了！ 一想到这，吴婶就更绷不住了。 “我能治他的腿。” 苏念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吴婶哭声顿止，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的情绪很复杂，有惊喜，有意外，有怀疑，又满怀期待。 还不等她确认的话说出口，周世杰愤怒起身，冲苏念喝斥：“苏念！这是人命！不是你攀比逞能的游戏！” “师长夫人那件事算你运气好，师长大度不跟你计较，可你要真拿侥幸开人家性命玩笑，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念直接无视他，对上吴婶说道：“他的腿还有救，我可以帮你治好他，不过，得需要他自己配合。” 沈敬军的腿需要进行一场十分复杂的手术，而这种手术，在这个年代肯定完不成，只能进入她的手术室空间医治。 所以，她需要足够安全的时间，足够安全的环境，而且手术之后，病人要足够配合复健，才能彻底好起来。 吴婶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想要去握苏念的手。 可惜，她刚动了一下，苏念就被周世杰拎住胳膊往外走。 “吴婶，我下次再来看敬军。” “周暖，跟上！” 周世杰的两句话，让吴婶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周暖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吴奶奶，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出去。 “坏蛋！你别欺负我妈妈！坏蛋！！” 暖暖冲上去，拽住周世杰的裤子就是一顿拍打。 苏念怕暖暖受伤，用力挥开了周世杰的手。 “周世杰，你有毛病吗？你想干什么！” 暖暖的哭声又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 “那是周营长和他刚来的老婆吗？” “是，据说还是个小神医呢，不仅救了师长夫人，还救了政委的母亲！现在在咱们大院名声可大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当然是真的，不然吴婶也不可能病急乱投医，去周营长家把这小神医叫过来看沈敬军的腿呀！” 周世杰四处环顾了一下，声音微微压低，“苏念，你在别的地方乱来我不管，但沈敬军是我战友，过命的！我不允许你拿他开玩笑！” “你怎么看出来我开玩笑的？”苏念眼底满是不耐烦，将暖暖抱到了手上。“你做不到的事，就以为别人都做不到吗？” “你在别的地方耍官威可以，但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谁，你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听懂了吗？” 周世杰脸色一沉，实在受不了她这嚣张傲慢的语气。 他压住满腔的怒气，又去抓她的胳膊，“有什么事跟我回去再说，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念往后一退，躲开了他的手，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周世杰，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以后不许再碰我？你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周世杰只感觉脸上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屈辱。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警告，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他心头升起恼怒，再也顾不得别人的眼神，上去就死死捏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回家，回去再说！” 苏念还要挣扎，可他却低声警告道：“你别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里说了，要求苏念必须在人前跟周世杰扮演一对正常的夫妻，维护他在部队里的名声。 “哎，你们看，这周营长跟苏同志的关系，怎么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可不是嘛，之前还说周营长想要抛妻弃女，后来又突然留下母女俩随军了。” “本以为之前都是误传，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又不算是误会呀！” 众人议论纷纷，周世杰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苏念见此，眉头微皱，却不再挣扎，任由周世杰领着她离开。 走出主路后，苏念想要甩开周世杰的手，却听见暖暖在她肩头奶声奶气地喊：“霍叔叔，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