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抬起头来，目光在顾清雪和陆辞身上都扫了一遍，很坦荡。 “还有没有其他的条件？” 顾清雪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稿纸上将这三点写下来，在旁边加上了注释，放下笔之后看着方晴。 “有一条要添加进去。” “说。” “合作期间涉及到一辞校园品牌形象的内容，包括视频脚本和发布截图，在发布之前都要经过我们这边的审核。”顾清雪说话声音很平稳，“并不是因为不相信你的内容能力，而是因为项目已经完成了A轮融资之后的标准合规流程，对所有的合作方都是公平对待的。” 方晴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 这条很容易被接受，从程序上看也是合理的。 但是提出的方式很有趣，“对所有的合作伙伴一视同仁”，这既是一条规定，又是一条非常明确的界限。 来谈生意的，按照规矩跟你谈，其他的就不在这张桌子上了。 方晴在心里又把这个人看了一遍。 今天坐在谈判桌边四十分钟后，她才明白顾清雪的厉害并不只是一句话的事，她的厉害在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问题、每一句表态背后都有一种不需要靠外界力量支撑的笃定。 笃定并不是因为有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本就如此。 方晴低下头，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不能挑肥拣瘦，也没有不服的理由，输了就是输了。 “可以，我接受。”她点头，“那我回去把方案按今天讨论的方向改一版，发给你们确认？” 好的。顾清雪将联系方式写在名片上递给对方，“发给我就可以了。” 方晴拿来看了一下之后就放到文件夹里，整理好东西之后站起来。 三个人站起来。 合作得很愉快。方晴先伸出手来跟陆辞握了下手之后又转向顾清雪。 顾清雪接过之后，手劲掌握得很好，不冷不热，不多不少。 “合作愉快。“ 陆辞把方晴送到了会议室门口，在走廊上两个人关于文件修改时间节点的事情说得很正式。 电梯门开、关的声音。 之后走廊里就非常安静了。 顾清月在楼下等，听到电梯声后就偷偷探出头来往走廊里看了一下，方晴出来之后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往一楼走去了，她的背影非常轻松，走起路来与来的时候相比多了些什么顾清月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但是她感觉到那是一种认了输却并不觉得难为情的样子。 方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楼梯口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顾清月把头缩了回去，心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就飞快地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 【姐姐，谈妥没有？】 三楼走廊，陆辞从电梯口出来之后就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顾清雪还拿着文件夹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看着操场。 陆辞进来之后把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外面走廊的灯光从玻璃门透进来，使得整个房间的光线比较暗淡。 “谈得不错。” 陆辞走到桌子旁边把椅子推回去了，“她的方案做得很扎实，能力也很强，你问她几个问题的时候她都能回答上来，虽然跳转部分有些地方考虑得不够周全，但是整体来说合作推进还是值得的。” 顾清雪没有出声，把手中的文件夹放到桌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十分从容。 “清雪。” “嗯？”她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我知道她的能力很强，方案做的也很认真，合作的事情可以继续推进下去，我没有意见。” 说完之后她停顿了一下，眼睛没有离开过，嘴唇动了动—— “但是陆辞。”她说话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有没有看到那封信呢？”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你不是把它还给她了？” 顾清雪应声之后就低下头去了。 她看着桌面上的木纹，不再出声。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白噪音。 见到顾清雪的样子之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慢慢地上升起来。 她平时都是腰板挺得非常直，眼睛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条线使她看起来总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但是目前这条线有一个地方有些松动。 就如她一直精心呵护的盔甲一样，出现了一条自己都没有注意的细小裂痕，从里面透出的是真实的温度。 “清雪。” “什么？” “你刚才讲得非常好”，陆辞顿了顿，“但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清雪抬起头来，有些发愣。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她说得很平静，几乎太平静了，“谈判就是谈判，和其他的事情没有关系。” 陆辞说，“没有关系，我问的并不是谈判。” 顾清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出声。 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感觉不太舒服，她自己知道。 并不是因为方晴这个人很可怕，恰恰相反，方晴越专业、越坦荡，就越无法将那一点不舒服轻描淡写地忽略掉。 如果是无理取闹的人，顾清雪可以用一句话就把对方给压下去了，甚至都不愿意放在心上。 但是方晴不是这样的。 她说喜欢的时候，她来谈生意的时候，这两件事她都做得清清楚楚，有条不紊，挑不出问题来。 所以顾清雪没有找到可以为自己的情绪辩护的理由，但是她还是在意着。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受。 她并不是一个能够很好的去面对这样的感觉的人。 她要说什么，但是那个字被卡在了喉咙里，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她可以挑选出一份完美的方案，并且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但是“我吃醋了”这四个字她却说不出来。 太明显了，和她本人很不相符。 陆辞站在她的对面，并没有催促她，也没有替她说完，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顾清雪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抬起头来，和陆辞的眼睛相对。 眼神中有一种很少见的情绪，不是强硬的，也不是她平时冷静的，而是一种带委屈、倔强、说不出名字的情绪，在她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 “她在信中说你长得很帅。”顾清雪慢慢的开口，声音很低沉，“我知道这样的话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是那封信是她亲自送过来的，并且写得非常直白。”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接着说，好像豁出去了一样—— “把信还给她并不是因为最近你很忙，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琐事不想让你操心。” 看着陆辞，目光很直，没有收回。 “就是不想让你看见，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