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起来的时候，陆烬没有停下。 他走过一片荒地，草碰到他的裤子，发出沙沙声。温予跟在他后面，呼吸轻，脚步稳。两人隔了三步远，这是陆烬定的。太近会拖累她，太远又照应不到。 前面八百米是山脚下的废墟。越走越近，能看到老屋塌了，墙裂开，屋顶掉了一半，露出烧黑的木头。风吹进来，窗户晃。 陆烬在离废墟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蹲下，手按在地上。手指碰到一层灰，里面还有小颗粒。他捏了捏，颜色发青。 是机械体留下的液体，时间不长。 “它来过。”他说。 温予没说话。 陆烬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很高，阳光直射下来。他手腕上的表有点烫，能量条显示74%。 他知道零柒不会只派一个机器来找他们。这地方是个线索，也是个陷阱。对方会等他们进去，再动手。 他不能等。 “你留在这里。”他说。 “你要去哪？”她问。 “训练。” 他站起来，走向废墟左边的一块空地。那里以前是院子，现在只有硬土和碎砖断木。地方够大，四周看得清，适合练动作。 他脱下黑色夹克，挂在断墙上。里面的T恤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他活动肩膀，左肩旧伤有点疼，像有东西拉着。 他没管。 开始做俯卧撑。 身体往下压，手臂用力，胸口快碰地才撑起。一百次。动作标准，不快不慢，节奏稳定。汗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疼，他也不眨眼。 接着深蹲。 两脚分开和肩同宽，背挺直，蹲到大腿和地面平行。一百次。腿绷紧，汗顺着小腿流进靴子。 然后折返跑。 十米来回五趟。起步、急停、转身，全靠爆发力。脚掌拍地的声音很清晰。第五趟结束，他单膝跪地，手撑地喘两秒，马上站起。 热身完了。 真正的训练开始。 他抽出战术棒，模拟打机械体。每一击都带着杀气。刺、扫、砸、挑，动作干脆。他记得机械体怎么打：直线冲过来，关节转得快，瞄准心脏或脖子。 他必须更快。 他把棒子插回腰上，空手练闪避。假想敌人高速逼近，三秒内必杀。 他出拳，同时侧身。右脚发力，左脚转一步，整个人快速移开。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比上次快一点。 汗不断冒出来，衣服全湿，贴在身上。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反应速度，是肌肉记住动作，是在危险来临时，不用想就能活下来的本能。 他停下喘气。心跳很快，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体温升高，皮肤发烫。 他抬头看太阳。 阳光正强。 手表震动了一下。能量升到76%。 他闭眼，想起昨晚在排水管里她说的话。温予说祖母讲过“红眼再现，引路人归来”。她说自己是钥匙，会燃烧。 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不能倒。 他重新摆姿势，继续练。这次加了受伤状态。右臂不用力，只用左手；左腿轻轻点地，重心偏一边；模仿肋骨断了还能动的样子。 疼。 但他撑住了。 他以前在战场上断过三根肋骨，靠意志活下来。那时候没药，没水，只有血和沙。他爬了十七公里，炸掉一座机械哨塔。 这点训练，不算什么。 他猛地跳起，空中转身，落地时扫腿，尘土扬起。接着一记直拳打出，空气被撕开，发出短响。 力量回来了。 他感觉到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强了。动作更顺，反应更快，对危险的感觉也更准。 他停下来，站在空地中间，汗从发梢滴下。 远处，温予靠在断墙边，静静看着他。 他没回头。 他知道她在看。 但他不能分心。 他脱掉T恤，拧干汗水，再穿上。手表闪着光。能量82%。 他走到边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捏紧。手指发白，肌肉鼓起。三秒后松开，石头有了裂缝。 还不够硬。 他需要更强。 他想起小时候在兵营的日子。十二岁，每天背着东西跑三十公里，被打也不能还手，就为了练出最冷的心。教官说：“哭的人先死，软的人先烂。” 他没哭过。 也没软过。 直到遇见她。 他甩掉杂念。 现在不是想过去的时候。 他继续训练。 这次他在脑子里模拟战斗。假设能量满格，能冻结三秒。他想各种情况：一个人对一个，一对三个，被人包围，被人偷袭。 每一次，他都逼自己两秒内解决。留一秒看周围，一秒护住温予。 一次次重来。 失败了就再来。再失败，再重来。 直到太阳到头顶。 他终于停下。 全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肌肉酸，呼吸沉，但眼神更亮。 他做到了。 这一轮训练让他找回了巅峰状态，甚至……比以前更强。 他低头看表。 能量83%。 信号还在：西北十五度，微弱震动。 他知道该走了。 但他还不能带她进废墟。 里面可能有机关，可能有人埋伏，可能有意外。 他必须保证自己能扛下一切。 他走向温予。 脚步稳。 “等我。”他说。 她点头。 他转身，走进废墟。 推开半倒的门，灰尘落下。屋里昏暗，阳光从屋顶缺口照进来，形成几道光柱。地上有烧焦的家具碎片，墙角翻着一口铁锅。 他一步步往里走。 突然脚下一滑。 他立刻收腹，重心后移，站稳。 低头看。 地上有一块布，灰色，边角烧黑。背面沾着青灰色的液体。 和外面的一样。 他弯腰捡起。 翻过来。 看到布角绣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缺了一块。 和他手表上的刻痕一样。 他眼神一紧。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他抓紧布片，看看四周。 屋里太安静。 没有虫叫，没有风声，连灰尘落地都能听见。 他走向北边的墙。 那里还剩一段土墙，裂了几道缝。他伸手摸，碰到一道凹下去的线。 像是被人刻的。 他擦掉灰。 露出三个字： “别相信。” 字歪歪扭扭，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或石头反复刮出来的。 他盯着这三个字。 心跳没变。 呼吸没乱。 但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是说给她的。 他慢慢收回手。 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阳光刺眼。 温予还在原地。 他走过去。 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准备走了。”他说。 她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和发红的眼睛。 “你练了很久。” “不够久。” “你变强了。” “还不够强。” 他抬起手腕，表盘闪着光。 能量83%。 方向没变。 他看向废墟深处。 那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回响。 别相信。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接下来的路，一步都不能错。 他迈步向前。 温予跟上。 两人并排走。 风吹起来。 草晃动。 废墟深处，一只破玻璃瓶在阳光下反光。 瓶底压着半张烧焦的纸。 纸上隐约有两个字：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