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从咖啡店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财大。” 出租车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开始缓慢后退。 方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咖啡渍已经干在了衬衫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迹，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让自己透透气。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是不是太直接了？ 他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直接点不好吗？ 弯弯绕绕的，最后变成白萱儿那样，又是金钱关系又是感情纠葛，搞得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交易还是在谈恋爱。 既然要建立纯粹的金钱关系，就应该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我给你钱，你配合我办事。 没有感情，没有暧昧，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得让林仪觉得自己就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这样她才不会有任何念想。 方旭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虽然林仪的反应很激烈，但方旭觉得，她迟早会回来找自己。 每一次医药费的催收，都会让她想起今天的提议。 当她的最后一点退路都没有的时候，自己这根就摆在这里的救命稻草，方旭不信她不会抓住。 ——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 方旭付了车费，下了车。 午后两点的校园，阳光正烈，林荫道上没什么人。 方旭走在树荫下，微风吹过，很快便抵达了男生宿舍楼。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楼门口旁边的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 白萱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 长发披在肩上，有几缕被风吹到了脸前，她时不时用手拨一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翻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发消息。 她偶尔抬起头，朝宿舍楼上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 方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白萱儿又抬起头，这次看到了方旭。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方……方旭？” 白萱儿站起身，脸上带着被抓包似的尴尬和不自然。 “你怎么在这儿？”方旭走过去，问道。 “我……我路过。” 白萱儿低下头，把手机藏到身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方旭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 “路过？你在男生宿舍楼下路过？” 白萱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方旭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 白萱儿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落在方旭的衬衫上。 “你衣服上怎么有咖啡？” 方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咖啡渍，扯了扯嘴角。 “不小心洒的。” “不小心？”白萱儿皱了皱眉，眼神中带着怀疑。 “洒咖啡能洒成这样？你被人泼了？” 方旭：“……” 这小妮子，观察力还挺强。 “没有，就是不小心。”方旭淡淡道。 “你别管了，回去洗洗就行。” 白萱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沉默了几秒。 白萱儿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你……是不是还是很忙？”她问道，声音很轻。 方旭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我就是想问一下，晚上有没有时间……”白萱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起吃个饭，我……我请你。” 她说完，迅速低下头，不敢看方旭的眼睛。 方旭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孩，沉默了片刻。 “行。” “啊？” 白萱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清楚。 “我说行。”方旭重复了一遍。 “几点？哪里？” 白萱儿愣了一下，然后道。 “六……六点，侧门门口见，可以吗？” “可以。” “那……那我先回去了！” 白萱儿转过身，快步朝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方旭一眼，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后她又转回去，加快了脚步，长发在身后荡起涟漪。 方旭站在原地，看着白萱儿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心里泛起一阵不知名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宿舍楼。 —— 宿舍里。 方旭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儿子都在。 张德凯在打游戏，钱军在刷短视频，杨舟坐在书桌前看书。 “旭哥回来了。”张德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嗯。” 方旭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包放下，然后开始脱衬衫。 “旭哥，你衣服上咋有咖啡？”钱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洒的。” “洒的？洒得这么均匀？” 钱军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方旭的衬衫，表情微妙。 “旭哥，你是不是被人泼了？” 方旭：“……” “你很想我被人泼？” “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钱军连忙摆手，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方旭把衬衫扔进盆里，接了些水泡上，然后洗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白萱儿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每条都是一个饭店的链接。 【白萱儿】：[链接]这家川菜，评分挺高的，你吃辣吗？ 【白萱儿】：[链接]还有这家日料，环境不错，在学校东门那边。 【白萱儿】：[链接]这家是烤肉，也是学校附近，排队的人挺多的。 方旭靠在椅背上，随手点开了第三个链接。 烤肉，人均一百二，评分四点八。 他打字回复。 【方旭】：就烤肉吧。 白萱儿很快就回复了。 是一只小猫在点头的表情包。 方旭看着那个表情包，心里又泛起一点不知名情绪，放下手机，端起盆去阳台洗衣服。 衬衫上的咖啡渍不太好洗，方旭搓了好一会儿，白色的泡沫混着棕色的咖啡液顺着水流往下淌。 他搓着搓着，脑子里想起了两幅画面。 林仪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愤怒、屈辱、不甘，还有那片死寂般的哀伤。 以及在男生宿舍楼下，坐在花坛边拿着手机抬头望着男生宿舍的白萱儿。 方旭把衬衫拧干，挂在晾衣架上，看着它在风中轻轻晃动。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