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远从供销社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一进门，他就看到夏水湄正趴在桌子上，翻看着自己买回来的课本。 “远哥儿，你回来啦！”夏水湄兴奋地说道。 陈远点了点头，随后便将自己用粮票换鸡蛋的生意跟她说了一遍。 “从今往后，周围的乡亲们拿鸡蛋来，咱用粮票换。” “三斤粮票换一斤鸡蛋，换完之后我拿去供销社卖八毛一斤，一斤就能净赚三毛！我想把记账的事情交给你，怎么样？” 听着陈远的话，夏水湄眼睛越睁越大。 十五块一天？！ 那一个月得多少啊？ 她扳着指头算了一会儿，越算越觉得心慌，手心都出了汗。 “远哥儿，不……不行！这……这事太大了，我怕……我怕我办不成。要是到时候把粮票和鸡蛋弄错了，对不上数那可咋整？” 陈远看她那副紧张样，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妮子，怕啥？我只是让你收蛋的时候，顺带学着记账而已。” 他指了指桌上的课本和纸笔：“你认的字正好也能派上用场，越练越熟嘛！” 夏水湄有些害怕地咬着嘴唇，看看陈远，又看了看桌上的课本和纸笔。 她心里头其实也挺期待的。 毕竟陈远没把她当个摆设，连这么要紧的买卖，都敢交给她搭把手！ 可她又怕自己办砸了，对不住陈远的这份信任…… 夏水湄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问道：“远哥儿……我真的能行吗？” 陈远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行你就行，明天一早就有人拎着鸡蛋上门了。到时候就在你旁边给你打下手，肯定没问题！” 听到陈远这话，夏水湄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那成！我一定好好干，不给远哥儿你丢人！” 等到刘芸回到家的时候，二人默契地没有说这件事，都打算等到明天落实下来之后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刘芸。 一夜无话，夏水湄这妮子激动得更是一晚上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刘芸去上班后不久，隔壁柳树屯的百姓就找到陈远家。 “小伙子！我又来换粮票了！” “我手里的鸡蛋多，我先来！” “去你的，上一边儿排队去！平时在自己村子丢人也就算了，来了靠山屯还敢丢人！” 看着眼前人头涌动的这一幕，夏水湄顿时有些怯场。 陈远索性在身后推了她一把，小声说道：“我相信你绝对没问题的！” 听到陈远的话后，夏水湄也暗自给自己鼓了把劲，随后便招待起了柳树屯的村民们。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都是三斤粮票换一斤鸡蛋！” “婶子，你这些鸡蛋一共是两斤半，给你七斤半粮票，拿好别掉了啊。” 看着夏水湄自来熟的样子，陈远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妮子，嘴上说着自己不行，但是真跟这些妇人们打起交道来可比自己还在行！ 柳树屯的人一时间大量涌入靠山屯，自然引起了靠山屯村民们的关注。 当他们得知陈远家用粮票换鸡蛋的时候，一时间也是极为震惊，纷纷拿着自家的鸡蛋也来到了陈远家。 住在隔壁的赵大婶率先拎着个竹篮子过来，竹篮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鸡蛋！ “水湄啊，听说你们家收蛋换粮票？真的假的？” 夏水湄赶紧把人迎进了屋子里：“当然是真的啊赵婶，你家也有鸡蛋吗？” 李婶扬了扬手里的竹篮。 “这话说的，谁家不有点鸡蛋的！你看看我这些鸡蛋值多少粮票？” 见状，夏水湄当即熟练地按照三斤粮票一斤鸡蛋换算了起来，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掏出了一沓粮票出来。 “给你李婶，这是你的粮票，以后有了鸡蛋记得再来换啊！” 李婶又惊又喜地看着手中的粮票，连连点头道：“没问题，明天有了鸡蛋我再来！” 等李婶走后，王寡妇也抱着几个鸡蛋，一扭一扭地来到了陈远家。 她站在院子里，含情脉脉地看着屋里的陈远。 “怎么是你们家水湄在收鸡蛋，你不出面吗？” “收鸡蛋的事情是水湄负责，如果想要换粮票，你去找她。” 王寡妇倒是不在意陈远这冷漠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到夏水湄面前。 夏水湄脸色有些难看：“你还换不换粮票了？！” “换换换，一斤鸡蛋换三斤粮票，这种好事谁不换呢？”王寡妇风情万种地点了点头。 夏水湄板着脸数了数她的鸡蛋，随即便麻利地掏出了几张粮票。 “给！拿了就快走吧！” 王寡妇丝毫不在乎夏水湄这态度，反倒是再次看向了陈远。 “陈远，有空可以来我家转转，我家鸡下的蛋不好吃，说不定你来了我能换换口味呢……” 收购鸡蛋的事情很快都传遍了周围村子里的人。 不仅柳树屯的人，就连靠山屯大部分人家都听到了陈远这里收购鸡蛋。 赵大爷带着小孙女赵梦丫，一瘸一拐地来到陈远家门口。 “小远？小远啊！” “赵大爷？您咋来了？” 一看到是赵大爷，陈远连忙放下手上的工作，迎了上去。 赵大爷摆摆手。 “我听说梦丫说你这里收购鸡蛋，我这里还有一斤鸡蛋，你看看行不？” “水湄！过来给赵大爷记账！” “不不不，记账就不用了，本来也是想给你帮个忙。” 陈远没等他说完话，一把拿出来几张粮票塞进赵大爷兜里。 “赵大爷，你别和我争了，这数量也是正常的价格。” 赵大爷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陈远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收鸡蛋的事业热火朝天，短短半天时间，就已经收购到了几箱子的鸡蛋。 陈远十分自然地搂住了夏水湄，语气温柔道。 “收了多少了老板娘？” “去你的，谁是你的老板娘！” 夏水湄嗔怪道。 她小脸一红，邀功似的举起了手中的账本。 仅仅是一顿早饭的时间，夏水湄就收了三十多斤鸡蛋，跟他昨天的收获都差不多了！ 她把每一笔收购记录都清清楚楚地都记在纸上，没有一丝错误！ “行啊你，第一天上手就开了个好头，以后继续保持！” 夏水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还是远哥儿教得好嘛！” 陈远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温柔。 傍晚，刘芸下班回来之后，一进屋就觉着有些不对劲。 院子里不但多了个鸡蛋筐，而且夏水湄正蹲在炕桌前，一笔一划地往本子上写着什么。 “水湄，你这是干啥呢？” 刘芸没忍住自己的好奇，放下挎包凑过去瞧了一眼，只是一眼她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纸上密密麻麻记着鸡蛋、粮票和斤两数，一笔一笔写得工工整整的！ 夏水湄抬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刘芸姐，远哥儿让我用家里的粮票换鸡蛋卖，这是今天的账本！” 说罢，夏水湄便把粮票换鸡蛋的买卖给刘芸说了一遍，刘芸是越听越感到震惊。 家里哪里这么多的粮票？ 但还顾不上多想，刘芸已经被这个巨大的利润冲昏了头脑！ 一天收五十斤鸡蛋，一斤赚三毛，一天就是十五块？！ 要知道刘芸在和平饭店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哪怕如今工资翻了倍，也才五十块而已啊！ 这夏水湄，一个从来没上过班的小寡妇，如今只是守在家里收个鸡蛋就挣得比她多了！ 刘芸的心中是百感交集…… 她一个月五十块的工资，放在任何家庭里都算是顶梁柱的存在了。 抛开陈远不谈，刘芸那一点不比夏水湄强？ 可那毕竟是之前了，如今家这里挣得最少的，是她刘芸啊！ 想到这里，刘芸心里头那股不平衡的感觉愈发壮大。 片刻之后，刘芸忽然开了口。 “水湄啊，你这收鸡蛋的生意还缺不缺人搭把手？要不……咱俩一块干？这样子，咱们俩人每天就能收一百斤，一天能赚三十块钱，这比我在饭店上班强多了！” 夏水湄还没有开口，正在闭目养神的陈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刘芸：“不行，你继续上你的班去吧，这活水湄一个人就够了。” 听到这话，刘芸当即有些不服：“咋不行了？多个人多份力嘛……” “这买卖不是长久生意，现在的鸡蛋之所以金贵，是因为冬天鸡下蛋少。等来年开了春，鸡蛋的产量上去了，供销社自己就进得着货，肯定就用不上咱们了。” 刘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仔细一想，她觉得陈远说得的确在理。 这买卖靠的是冬天缺鸡蛋，再加上粮票紧俏，等年一过可就没这情况了。 “行吧，那就听你的。” 刘芸闷闷应了一声，到底断了跟夏水湄一起干的心思。 看着刘芸脸上的表情，陈远有些无奈，正想开口再安慰她几句。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随后便响起了敲门声。 陈远上前开了门，迎面走来一个让陈远意外的人。 “李哥？你怎么来了？！” 门外那人正是刑侦大队的李海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