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韩京墨来唐棠的家，是教她做当归生姜羊肉汤。 那时候两人不慌不忙，松弛随意，想着怎么把时间过得慢一点。 跟现在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挨得很近，气氛堪称火热…… 工作的气氛。 “这一页是什么东西？” 唐棠把电脑放在两人中间，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问。 “药物临床试验报告。” “里面是每个数都要讲么？” “不是，主要看这个对照组的病人恢复数据。” “主要讲这个对吧，那你要把这个数据拎出来，否则这一页没有重点。” 唐棠把数据复制粘贴，放到一个新的文本框里，换了一个显眼的配色，加粗放大。 效果立竿见影。 “现在看着是不是好多了？” “嗯。” “字体的颜色要突出，不能跟背景撞色，懂了没？” “明白。”韩京墨用力点头。 “好，你回头自己多练练，下面是这个地方。” ----------------- 唐棠切换了一页，这次是更复杂的展示，左侧是一张流程图，右侧全是文字。 “这一页里面的1234条是什么意思？” “是两种药物对比的实验结论。” “你这个结论太不明显了，全是文字。” 唐棠转眼变出来两张图表，放大，开始往里面填充数据。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韩京墨看得两眼发直。 “熟了就会了。” 她删去那一大堆文字，只留清晰的图表。 “今天时间紧，你先感受个概念，回头我具体教你怎么做。” “好。” 唐棠继续翻页。 她指着屏幕一页一页地讲，自己带着他操作，把报告改成主任想看的样子。 韩京墨很认真，一边听一边记。 两个人挨着坐，都专注着同一件事。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肢体、肩膀、脸……都开始越来越近。 直到耳边传来他的气息时，唐棠方才察觉不对劲。 “……” 她盯着屏幕上的流程图，一时没有动作。 “怎么了？这个不合适吗。” 韩京墨的声音飘在耳边。 他的鼻音有点重，讲话的声音，似乎比以往更有磁性。 “不不，没啥。” 唐棠做了个深呼吸，回过头，正迎上韩京墨有些困惑的目光。 “就是突然想到你以前给我讲数学题了，哈哈。” 她缩着肩膀，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跟对方拉开一点距离。 只是这茶几周围空间太小了，动弹不得。 ----------------- “嗯，我记得。” 韩京墨似乎没发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有些解题思路异于常人。” “你就不能记点儿好的啊！” 唐棠抓住机会甩了甩手，迅速逃离了他的身旁。 “来，都教你了，自己排版。” “对不起，我错了，老师。” 韩京墨说得诚恳，语气很软。 “……好吧，算你识相，那我就多教你一点。” 唐棠撇了撇嘴，在屏幕上拉出一个新的文本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你这里数据对不上吧，流程图里写的是8周，但文字里用了12周。” “我看看。” 韩京墨凑近了去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一截。 唐棠屏住呼吸。 “好像是数对错了，”韩京墨摇头，“应该是8周。” “粗心啊韩大夫，现在赶紧改了吧，别回头汇报的时候被抓包。” 唐棠说着抬手去指屏幕，手肘正好跟他的小臂捧在一起，她缩了一下，但茶几就那么大的点地方，只能僵在那里。 她拧了拧眉毛。 ……这家伙贴那么紧干嘛？ “改好了，”韩京墨对此毫无察觉，打了几个字继续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你这页表格上下两边没对齐。” “哪个？” “你自己对一下看看。” 韩京墨听了她的话，手指往上滑。 屏幕滚动的时候，唐棠下意识往前凑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又靠在了一起。 她有点想缩一下身子，但她的肩膀没有动。 “是这样对齐么？” 韩京墨的手指搁在触摸板上，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他的肩膀也没有动。 ----------------- “对，没错。”唐棠咽了下口水，说道。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韩京墨语气很是惊讶。 “咳，当然，要不然怎么能当你老师呢。”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多跟你师弟学学，别光干活不说话，比如呢，那个AI系统改进方案，回头就可以跟你们主任汇报。” “说是热心患者提供的？” “当然说是你自己研究的，笨蛋。” “明白，谢谢你，唐老师。”韩京墨说得一本正经。 “不客气，韩主任。” 唐棠翻完最后一页，转着椅子侧过身。 “OK啦！来看看，有没有问题。” 刚刚那么一通教学，有些累，但更多的是飘飘然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参与到他的工作中，她用以前在公司卷出来的业务能力，帮他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 有些开心。 “好。” 韩京墨手撑在桌子上，把报告快速翻了一遍，然后将文件转存。 给文件起名的时候，他在原先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新的括号。 【课题报告（唐棠给我改的）.pptx】 ----------------- 他的手指顿了几秒钟，按下回车键，将更新好的文件存了起来。 不对，那文件名是什么东西？ 唐棠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抽动。 有些话突然堵到了嗓子眼，出不来声。 唐棠，给我……？ “好了。” 韩京墨突然转过头，看见她诡异的表情。 “……唐棠？” “啊，嗨，”她打了个哈欠，假装没看见屏幕，“讲之前记得看看文件格式对不对。” “没问题，我回去好好整理一下。” 韩京墨起身，三两下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好呀，明天放心大胆讲。” “嗯。” 唐棠送他到门口，看着进了电梯后，才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上，弯下膝盖，后背贴着门慢慢下滑，往地上一坐。 【唐棠给我改的】。 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一股热流窜到掌心里。 “韩京墨！这名字，什么意思嘛……” 唐棠把头往膝盖里一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坏了，还有MollySue的数据要查呢。 但是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