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结束当天，唐棠回家后整理手机相册，发现里面多了不少新东西。 明明没有取材的想法，但她还是不自觉地记录下了身边的人和事。 扫过许多照片后，她发现里面还有一段视频。 三分钟的长度，镜头对准韩京墨。 嗯？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画面里，他探出身子弯腰，帮着一位老人操作AI体质辨识仪。 “您点这里，对，不用管提示，下一步。” 韩京墨耐心带着他一步一步走。 老人推了推老花镜，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点下去，点完又停了，看着屏幕上一行一行的白字，不知所措。 这一大堆字在搞什么鬼？ 唐棠也看得不明所以。 “您往下拉，像这样。”韩京墨把住病人的手指，轻轻往下推。 老人有些发懵，一时间没跟上他的动作。 现场略有躁动，在他身后排队的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不要急，您慢慢来。” 韩京墨抬高音量，嗓子听起来有点哑。 老人还是迟迟没动作。 唐棠暂停视频，往回拉了一点后放大，在操作界面上截图。 当时她在义诊现场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操作系统的界面，设计有问题。 页面上的内容太多太满，字体偏小还都挤在一起，想从中找到按钮，跟刷手机关掉弹窗广告的难度有一拼。 年轻人都整不利索，更何况给老年人使。 韩京墨发现这个问题了吗？ 不，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大概只会复盘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会怪到设计上。 这样可不行。 唐棠当即打开电脑，把刚截下来的图往上面传，然后开始对照着一点一点地改。 不知不觉写了两大页纸，结尾一句“个人建议，仅供参考。” 唐棠想了想，署名标了【热心患者】。 然后换了个小号，发给韩京墨Dr字样开头的邮箱。 完美。 她打了个哈欠，想象着他看到这份方案的表情。 ----------------- 第二天，唐棠一大早起床，给零思考做宣传图。 就在她满脑子都在思考的时候，韩京墨忽然发来了Bereal报备。 主照片拍的是电脑屏幕，上面正是她发的方案，左半边都是对原界面的批注，右半边是她修改后的画面参考。 自拍框里的他直勾勾盯着镜头看，目光与她对视，几乎要穿出屏幕。 唐棠咽了下口水。 他这副表情，肯定是认出来了。 “我收到了一封邮件。”韩京墨发来回复。 她眨眨眼，回道：“这是什么？” “是我们AI体质辨识仪的改进方案，新界面做得很简洁，很漂亮，有点像你们MollySue的官网。” 唐棠翘起鼻子：“你看了我们的官网？” “刷手机看到的，就随手点进去看了。” 好好好，顺路之后又来个随手。 “而且这个人，把我想到的问题都写出来了。” 韩京墨又补了一句话。 啥？ 唐棠盯着屏幕，气得笑出声。 什么叫你想到的问题？ 但她还是继续装傻：“我看着排版挺专业啊，谁发的？不会是我的同行吧。” “不知道，那人发邮件没说名字，就说自己是热心患者。” “这么厉害的患者……哎，是不是向阳干的？他怕你脑子里没审美细胞，想不到这些东西，就提醒你。” “不会，他可精了，想到一点建议都会跟我跟主任讲。” “行吧，就当你遇到了一个好心病人。” 唐棠笑着敲出去这句话。 发出去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真是他的病人。 ----------------- 韩京墨没再回复了。 唐棠等了好一会儿，手机都没有动静。 突然一声消息提示音。 唐棠一把抓来手机，上面跳出来向阳的聊天框。 “唐棠姐，来答题。” 她点了进去，原来是一个新的医考帮笑话。 【以下哪一项属于抑郁发作临床表现？A：病人看书时间稍长就觉疲劳，B：病人自觉看书看不懂，什么都想不起来，C：病人自觉无话可说，脑子放空，D：病人说话令人难以理解】 她读了好几遍题目：“是C吗？” “不对，是B。” 唐棠面容扭曲。 “我不行了，我以前上数学课ABCD全中，原来是抑郁啊。” 向阳又补了张截图，是题目下方的评论区，医学生们都在排着队破防。 好吧，原来大家都在抗抑郁的路上。 “我跟你说，师兄也在抑郁呢。” 向阳发来个大橘猫唉声叹气的表情。 “啥？” “他刚被主任训了一顿，现在PPT都不知道怎么改。” “什么情况？” 向阳把事情的原委给她讲了一遍。 韩京墨要在医院里做个报告，跟他们组报的课题有关，他刚才把做好的PPT拿给主任看，被主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文字太多、图表太少，主次不分…… “什么时候讲？”唐棠问。 “明天。” “太短了吧，来得及吗？” “不知道啊，师兄下午还有门诊，今晚肯定得熬夜了，啊师姐叫我去帮忙，先走啦。” 向阳说完，甩来一个挥手说Bye的大橘猫。 唐棠想起上次去韩京墨家探病的时候，那次他也是因为搞材料，连着熬夜。 她想了想，点开他的聊天框。 ----------------- “韩京墨，你明天是不是要讲报告？” 他回得很快：“对。” “PPT发我，我帮你看看怎么优化。” “优化？” “我帮你改一遍比你自己折腾十遍都管用，快点。” 她催了好几遍，对方磨磨蹭蹭地传来了一份文件。 唐棠点开，往下快速翻了几页，皱起眉头。 这什么玩意？ 只见实验报告相关的页面上，许多数字挤在一起，杂乱无章。 配色用的是医院的模板，但字体大小和颜色都有问题，重点完全不突出。 最要命的是，文字堆得跟那个系统一样啰嗦。 唐棠“嘶”了一声，给他发了条语音过去。 “大哥，你这问题可有些严重啊。” “……”韩京墨回了一行省略号。 她脑补着他现在的表情，估计是低头委屈地说不出话，他从小挨老师训的时候就这样。 “这样，你来我家一趟吧。” “你家？” “对，我家，你忙完直接过来就行，我教你怎么改。” 过了几秒，韩京墨回了一个“好。” 唐棠盯着屏幕，忽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你家？ 对，我让他来我家了。 她猛地从桌前站起来，拿着空掉的饮料罐奔向垃圾桶。 唐棠，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