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的语气很浮夸，一听就是开玩笑。 但唐棠还是来了，大脑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义诊摊位摆在公园大门口，现场火爆，她到的时候，队尾已经快甩到了马路对面去。 “唐棠姐！” 她往摊位看去，见到向阳正挥着手，向这边走来， 他敞着白大褂，左手拎着保温壶，右手拎了个袋子，里面全是一次性纸杯。 “渴不渴？尝尝这个吧。” “这是啥？” 向阳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师兄煮的润燥茶，里面有雪梨和桂花。” 唐棠尝了一口，发干的喉咙得救了，嘴边留下一缕清甜的桂花香。 “不错，挺好喝。” 她往前看，见摊位前摆着一块大立牌。 【秋季养生，中医体质辨识】。 “体质辨识？” “啊，中医把人的体质分为九种，咱们知道自己属于哪个体质，就可以预防生病，养生少走弯路，”向阳指着摊位上一块显示屏，“院里这次让我们推广AI辅助，可有意思了。” “AI？中医看病能用AI了？” 唐棠记得找韩京墨看过许多次，他都还是用那一套传统的问诊号脉。 韩京墨和AI？ 其实韩京墨自己就挺AI的，选择性打开系统，不愿跟谁说话绝不浪费token。 “小伙子，有水不？”队伍里有个老太太忽然叫他。 “有！稍等稍等，唐棠姐你去找师兄试试吧。” 向阳掏出几个一次性杯子，抱着水壶跑向队伍。 唐棠看着他一溜烟跑掉，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现场有三个遮阳棚，韩京墨在最中间。 他的桌上立着一块长方形屏幕，比电脑屏幕大一些。 “阿姨，您拿手机扫一下这个。” 他指点着一位看诊的阿姨操作，阿姨两手捏着手机，小心地用镜头对准屏幕。 过了一会儿，屏幕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欢迎使用九体辨识系统，请将面部边缘放在取景框范围中。” 屏幕里出现阿姨的脸，她左右调整着角度，等待机器识别面部的进度条走到100%。 “扫描完成，请将舌面放在取景框范围中。” 面相之后是舌相，阿姨缓缓转动舌头。 唐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好奇地看着。 她明白了，这台机器正在替韩京墨做他最擅长的东西：望诊。 “诶，这是怎么回事？” 阿姨发出疑问的声音。 只见她转完舌头后，屏幕上忽然显出一页文字，都是一行一行的长句，每一句前面有个圆形的小框，像是给人用来做判断题。 阿姨盯了屏幕几秒钟，面露难色。 “这是系统给您的问卷，您要是看得清就自己选，看不清您跟我说，我帮您选。” “行行，我没戴老花镜，麻烦你了小伙子。” “好，您听我念，听完了点头或者摇头就行……经常手脚发凉，怕冷，喜热饮，受寒或吃凉东西腹泻，容易感冒。” 阿姨听完，想了想点头。 韩京墨开始念第二个：“常感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 问题有六七个，好几个都很绕口，韩京墨念得累，病人听着也费劲。 今天出诊的大夫有三个，一人一台机器，他们一边指导病人，还得帮他们对接AI。 说实话，效率并不高。 幸好排队的人们性子都比较耐得住，大家都很好奇这机器是怎么回事，不停地讨论着。 好不容易把问卷折腾完，屏幕上显出一张面诊判断图，外加一整页报告。 “报告出来了吗？”韩京墨问。 “有了有了，”阿姨拉到最下面，看见三个大字，“气虚质，什么意思？” “稍等。” 韩京墨把手指搭到病人的脉上，过了几秒后，才继续开口。 “气虚质，这是您体质的名字，属于气虚偏寒，平时容易疲劳、怕冷，现在天越来越凉了，可以每天早上喝点生姜红枣水，少吃海鲜那些生冷的东西。” “哎哟，家里刚送来几只大螃蟹呢，这可咋办。”阿姨脸上发愁。 “吃一两只不要紧，可以在醋里多放生姜。” “好好，谢谢小伙子，”阿姨连连点头，“怪怪，这机器说得还真准……” “您以后有空，可以来医院随时测。” 韩京墨又叮嘱了两句，病人认真听完，心满意足地离去。 唐棠看着这一幕，耸了耸肩。 这家伙不是应付得挺好的么？ 她甩了甩胳膊，转过头，忽然看见摊位外不远处，有个眼熟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灰蓝色布褂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手杖，站在树荫下，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韩京墨的棚子这边。 唐棠惊讶地睁大眼睛。 韩爷爷？ 韩京墨开始教下一个病人操作，完全没发现爷爷在远处看着他。 她犹豫了一下，向着树荫走去。 ----------------- “韩爷爷！” “你……哦！是棠棠啊。” 老人见眼前忽然来了人，愣了下神，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哎呀，怎么又瘦了？” “哪有，我给自己养得可好了，”唐棠笑了笑，“爷爷您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呀。” “嘿，老了老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杖扶得稳稳的，扎实地挺在地上。 “啊，听说您之前支气管炎犯了，现在好点了吗？” “这小毛病算什么，哦，你听谁说的？” “呃……” “是那小子吧。” 唐棠点了下头。 她想起上次韩京墨刚说过自己跟爷爷有矛盾，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哼，多嘴。” 爷爷轻声念叨一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啊，对了，您怎么来了，是来看社区门诊吗？” “听说那小子的医院在搞什么AI体质辨识，我过来看看。” 韩爷爷抬了抬下巴，目光继续向那边望过去。 韩京墨正侧着头，给下一位患者解释着屏幕上的报告。 表情依然耐心、专注，看不出一点疲惫的样子。 唐棠想起上次医馆里，他对自己说的话。 “我想走的路，和爷爷想让我走的路不一样。” 韩爷爷的镜片挡着目光，现在的情绪叫人难以捉摸。 “您觉得那一套东西，怎么样？” 她看着老人的脸色，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 对方闭上眼睛，像是正在思考。 唐棠咽了下口水。 她有种感觉，或许韩爷爷对着她，能说出一些没有办法对亲孙子讲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