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 “啊。” 唐棠打了个激灵，回过神，看见露娜的脸已经贴到了屏幕上来。 “你今天魂不守舍的哎，”露娜坏笑着问，“是不是有啥好情况？” 唐棠耷拉着脸看她。 “……坏情况？”露娜缩了缩。 “不不，就是昨天去看了下脖子，今天有点酸。” 她捂着脖子，讪讪一笑。 昨天推拿诊室里的画面，再次在脑子里回放：两个人贴得很近，他的手机对着她的皮肤，一切都很诡异…… 那护士都能跟病人聊那么欢，唐棠不信她能守着这张嘴。 总之，完蛋了。 “好啦，别管脖子了。” 露娜拍了拍手，转移话题。 “看看咱们的成果吧！” 唐棠抬起头，对面切换了屏幕，调出电脑桌面。 浏览器打开，几道炫目的色彩闪过眼前，接着手写的英文字从屏幕中间，渐渐成型。 MollySue。 唐棠看得目不转睛。 ----------------- 今天是品牌官网正式成立的日子。 官网首页的信息密度不高，最顶部是品牌logo，往下拉就是露娜的照片。 露娜穿着Eva设计的第一批样衣，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光里。 照片的风格，和唐棠的蜜丝琪方案如出一辙。 她没有摆姿势，没有刻意找角度，就是随意地享受着现在。 官网最底下滚动着一行字：“让每一天，都变成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 “看着怎么样？”露娜问。 唐棠不住地点头，诊室里那点事迅速抛在了脑后。 最近三个人各忙各的，没怎么见面，Eva埋头设计，唐棠搜集资料，只有露娜每天都在晒吃喝玩乐。 唐棠起初真的以为她很闲，直到她发来一整批照片。 光线、角度、构图，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即便是以极致精细而著称的林夏，看了恐怕都会自愧不如。 “这些是你什么时候拍的？”唐棠好奇。 “出去玩的时候啊。”露娜回了一个笑脸。 “你出去玩带一队人跟着？” “嗯，顺路拍了。” 看见“顺路”两字，唐棠眉毛一拧。 这年头的顺路，是越来越不随意了吗？ ----------------- 网站搭好了，社媒准备开张了，样衣也挂上去了。 到了下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环节，选款。 Eva作品繁多，但顾客的注意力有限，她们必须在首批SKU中，找出作为主推的商品。 选款会那天，三个人聚到了一起，阳光铺满了房间，第一批样衣全数到齐。 三个人被箱子包围着，挤在一张大桌子前，面前是一排排的样衣，等待接受检阅。 露娜：“也就是说，我们要挑出来一件当门面。” 唐棠：“没错，得选最MollySue的那件。” Eva：“那你们觉得哪件最能代表MollySue？” …… 三人对着琳琅满目的衣服陷入了沉默。 唐棠两手撑在桌上，脑子快速转动。 Eva的水平毋庸置疑，但也不是随便挑出一款，都能抓住顾客的心。 主推款，既要符合客群审美，又要体现品牌理念…… “唐棠，你以前当博主的时候，是怎么选品的？”露娜忽然问道。 “我吗？” “对，我想听你聊聊跟品牌方合作的思路。” “我那时候，主要是看数据，转化率、点击率、退货率这些，数据会告诉我，哪些东西好卖，哪些东西不好卖，”唐棠边回忆边说，“哦，为了提升这些数据，我还得保证每一张照片都不能出错，搭配也得每次都想好半天。” “那你觉得，穿那样的衣服累不累？” “当然了！每次看到新衣服，都思考半天，想着怎么穿得好看，而不是好……穿？” 唐棠说着说着停了。 等等，思考半天？ 她忽然想起来，韩京墨推拿时对她说的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每次都想太多了？ 脑子里像接上了一根断掉的线，飞快地运转起来。 露娜看着她，露出鼓励的笑。 ----------------- “……没错，不光是要好看，更重要的是好穿。” 唐棠随意拿起面前的一条裙子，放在身前。 “如果有这样一件衣服，穿上去舒服又好搭，让人不用想太多，如何？” 就像Bereal查岗那样，拍照的一瞬，什么都不用思考。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你get到了。” 露娜扬了扬眉毛。 唐棠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录图，走到一排样衣前，挑了挑，取出一件衬衫裙。 “你们说，这件怎么样？” 裙子是奶白色的，面料偏软，比较丝滑，像穿了好几年的旧衬衫。 她把样衣举在身前，版型宽松，不算修身，甚至有点显得松松垮垮的。 “这件？”Eva的表情有点意外，“这件确实舒服，我很喜欢，不过作为主推款，会不会有点随意了？” “不会。” 唐棠拿着衬衫裙走到Eva面前。 “你看这个领口设计，一点也不挺，像穿了一天后自然塌下来的样子，有点软有点皱，我拍商品图的时候一般会修掉，其实穿在身上的时候，脖子这里可舒服了。” “哦？”Eva眼前亮了一下，若有所思。 “等我一分钟。” 唐棠拿着衣服跑开。 她回来的时候，身上套着奶白色的裙子，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一点。 接着，她扫了一眼桌面，拿来一条燕麦色的细腰带，随意在腰上绕了一圈，然后卷了卷衣服的袖口，抓来一个自己差不多颜色的小挎包，挂在肩头。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连镜子都没照一下。 唐棠轻轻转了个圈，腰带系得不太正，包也挂歪了。 “怎么样？” “舒服，”露娜秒答，“可以去逛街，也可以去见客户。” “穿着坐那里工作感觉也不错，”Eva补充，“可以穿一整天不换。” “就是这个感觉。” ----------------- 唐棠捏了捏丝滑的裙摆，想起了自己当博主的时候。 那时候她为了搭一条裙子，要调整不知多少次方案，鞋子、包，一个接一个的换。 拍完照还要修图，修平褶皱、调整颜色，把不够完美的地方全都遮住。 一套下来，拍一件衣服，比穿一件衣服要累一万倍。 不像现在，就这么随意一搭，什么都挺好，不用思考。 “思考……不用思考……” 她嘴里小声念叨起来。 “你在说什么？”露娜问。 “零思考！我想好这件衣服的名字了。” 唐棠下意识触碰自己的后颈。 “你选这件衬衫裙，就可以放空大脑，不用管别人怎么想，是你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 听着她的话，露娜翘起嘴角，Eva在旁边拿笔一直在记。 看样子，两位合伙人都很满意。 唐棠正要继续说，挎包里突然传来动静，是手机在震。 Bereal？ 怎么挑了开会的时候来查岗。 “是他吗？”露娜往前凑了凑身子，语气意味深长。 “对。”唐棠觉得脸颊一下子热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报备的时候，露娜忽然起身。 “给他秀一个，给你看看姐姐我的技术。”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露娜抽走了。 露娜往后退了几步，半蹲下来举起手机，Eva拿着本子，起了围观的兴致。 “我我要怎么做？” 唐棠意识到她要给自己拍照，有点慌。 “往窗边站点儿，对，不要动。” 倒计时2分钟，时间紧迫，唐棠赶紧挪到窗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窗外。 脸上越来越烫了，她不敢看镜头。 露娜什么也没说，一声“咔嚓”干脆利落。 “时间来不及了，我发啦。” “哦。” 拍照结束，唐棠有些木讷地接来手机。 低头一看，照片里的她没看镜头，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放大了看，还是能看见脸上那层微微的红晕。 照片发出去了，韩京墨一直没有回复。 “不用管他了，”露娜看了眼她的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现在是零思考。” 唐棠看着屏幕，放空大脑。 “嗡。” 一条微信消息忽然蹦了出来，是韩京墨。 她屏住呼吸打开。 他什么也没说，就甩来了一个地图定位，离摩天轮在的公园不远。 接着是一条语音消息。 “唐棠姐！” 她点开来听，里面是向阳的声音。 “……你用你师兄的手机？” “我们在做社区义诊呢，师兄快应付不来了，你快过来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