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十七岁那年春天，青云宗多了一位新长老。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宗主亲自来剑庐请的。说念归虽然年轻。可修为已到王者巅峰。剑心入微。又是陆风的儿子。青云宗年轻一辈第一人。论资历论实力。都该当长老。念归听了。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他只是问了一句。 “当了长老。还能出门吗？” “能。长老每年可以外出游历三个月。”宗主道。 “那念归当。”念归道。 陆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等宗主走了。他才开口。 “为什么当？”他问。 “因为能出门。”念归道。 “就这个？”陆风问。 “还有。念归想试试。当长老是什么感觉。”念归道。 “什么感觉？”陆风问。 “不知道。当了才知道。”念归道。 陆风笑了。 念归当长老的第一天，穿上了青云宗的长老袍。青灰色的。绣着云纹。他站在铜镜前。看了半天。 “像爷爷。”他道。 “像你爷爷。”陆风道。 “也像爹。”念归道。 “爹没当过长老。”陆风道。 “可爹是九剑之主。”念归道。 “那是以前。现在爹只是你爹。”陆风道。 念归转头看他。 “爹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陆风问。 “后悔不当九剑之主了。不当斩神的人了。只当念归的爹。”念归道。 陆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不后悔。”他道。 “为什么？”念归问。 “因为你比九剑重要。”陆风道。 念归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没有说话。可他的耳朵红了。 念归当长老之后。每天要处理一些宗门事务。不多。可杂。有弟子打架的。有灵药分配的。有外门想升内门的。他处理得很快。也很公平。弟子们都说。念归长老虽然年轻。可办事老成。比他爹当年强。陆风听到这话。笑了笑。没说什么。 念归每天处理完事务。就去后山练剑。风雨无阻。剑无崖已经不怎么教他了。只是偶尔来看他练。然后点点头。不说话。风无涯和风无名也来看。偶尔指点一两句。念归听。可不一定照做。他有自己的路。 “念归。你爷爷的剑法。你学了多少？”风无涯问。 “学了一半。”念归道。 “另一半呢？”风无涯问。 “丢了。”念归道。 “丢了？”风无涯惊讶。 “对。爷爷的剑法是他悟的。念归要用自己的剑法。所以念归学他的根。丢他的枝。”念归道。 风无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你比爷爷会教。”他道。 “爷爷教的是根。念归悟的是枝。”念归道。 “那你悟出什么了？”风无涯问。 “破圆。”念归道。 “你五岁就会破圆了。”风无涯道。 “那是爹的破圆。念归的破圆。不一样。”念归道。 “哪里不一样？”风无涯问。 “爹的破圆。破的是圆。念归的破圆。破的是破。”念归道。 风无涯愣了一下。 “破的是破？”他问。 “对。圆中有破。破中有圆。破了又圆。圆了又破。”念归道。 风无涯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身。朝剑无崖走去。 “你孙子。比你强。”他道。 “比我强。”剑无崖道。 “你教的？”风无涯问。 “陆风教的。他自己悟的。”剑无崖道。 “那陆风呢？”风无涯问。 “陆风是陆风。念归是念归。”剑无崖道。 风无涯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念归坐在院子里。陆风坐在他旁边。李灵儿在缝衣裳。小寒和敖九在追着跑。剑无崖在喝茶。风无涯在下棋。风无名在打瞌睡。陆长渊在赏月。苏青禾在收碗筷。铁山和铁柔在说话。念归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剑城。打天枢。”陆风道。 “打天枢？”念归问。 “对。那时候天枢还没死。他守着一座新天山。周围有十二星阵。我一个一个破。破到最后一个。斩了他。”陆风道。 “那念归十七岁。在做什么？”念归问。 “在当长老。”陆风道。 “念归比爹差远了。”念归道。 “不差。”陆风道。 “因为你当长老。比爹斩天枢难。”陆风道。 “斩天枢。靠剑就行。当长老。得靠心。”陆风道。 “什么心？”念归问。 “耐心。细心。包容心。”陆风道。 “念归有吗？”念归问。 “有。不然你当不了长老。”陆风道。 念归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是练剑磨的。也有墨。是批文件沾的。他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都很重。剑是重的。可心更重。 “爹。”他叫。 “嗯？” “念归以后不当九剑之主。就当长老。”念归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念归想试试。用剑守一方。不用剑走天下。”念归道。 陆风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好。当长老。”他道。 念归笑了。他靠在陆风肩上。看着月亮。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