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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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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第320章 管不了了,睡觉吧。

“他磨他的,我磨我的。谁先急,谁先死。传令下去,一线不要主动出击,就守。他敢上来,就打;他不来,就让他在地里趴着。这天,冻不死这帮鬼子。“ 钟彬应了,正要走,又听李玉堂补了一句:“让工兵接着埋雷。咱们就把这儿当窝,狠狠的围上。“ 这时,吉住良辅已经被扶下马,站在路边。 他低头看表。天已经大亮了。 他看了一眼前面还在冒烟的公路,又看看表。 然后对参谋长说:“这支部队倒是坚韧,看样子不是杂牌军。再顶半个钟头。把前面两个大队换下来,让富士把三十五联队压上去。往前压,不行就绕路吧。“ 参谋长应声去了。 命令传下去,可传到前头,就变了味。各大队按部就班,火力没停,冲锋的次数却一只手数得过来。 吉住良辅往那边望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又往回走了几步,靠在一个土坡上。 他忽然想起谷寿夫那三封电报。 “恳请。““覆灭。““谷寿夫谨拜。“ 云河坝,离这里已经没多远了。可这几十里,唉。 他想,陆诚真是把每一段路都算死了。 “陆诚啊陆诚,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叹气归叹气,电报却一封都没往云河坝发。 参谋长已经把电文拟好了,拿来请他过目。 我部于方山以南遇中国军队阻击,正组织突击,稍延即至。 吉住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说:“不发。“ 参谋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吉住良辅没解释,只把电文折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不能发。 谷寿夫那个性子,他太清楚了。要是让他知道第九师团被拦在路上过不去,他当场就能丢下部队,撒丫子开跑。 到时候整个第六师团可顾不上什么伤亡能跑多少跑多少了。 什么帝国军人的脸面,什么第六师团的荣耀,他都敢不要。 他一跑,第六师团就是一张纸,一捅就穿。 第六师团一完,云河坝上的那个师、山上的四十八军,还有埋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中国军队,会全都掉过头来,扑向他吉住。 那时候,前有李玉堂堵着,后有胡宗南追着,中间还有一帮从云河坝腾出手来的虎狼。 第九师团,就会变成第二个第六师团。 所以这消息,不能给谷寿夫。 不但不能给,还得让他觉得,第九师团离云河坝越来越近了。 他还能撑。 他撑一个钟头,云河坝的血流得越久,中国军队的兵力就越少。 他吉住的路,就越宽。 至于谷寿夫撑不住的那一天会怎么样,吉住不去想。 军人,尽人事,听天命。 他的人事,已经尽到了这份上。 “谷寿夫啊,祝你好运吧。“吉住良辅低声说。 “若是陆诚没拦着我,我肯定救你。可现在这个局势,我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地去救你。谷寿夫,我尽力了,你别怪我。“ 他伸了伸坐车坐得发僵的腰。 车窗外,传令兵们还在跑。 前线打得正紧,可第九师团的电台一个码都没发出去。 整条公路都蒙在鼓里,只有这辆车里的人知道,云河坝,今天去不成了。 一个钟头后,参谋长轻轻敲了敲车门。 “师团长,一个钟头了。“ 吉住良辅睁开眼睛。车里很静,车外的枪声远了些,稀了些。他坐起来,先问:“云河坝方向,有没有新电报?“ “有。“参谋长说,“天亮前第六师团连发两封,问我们到了哪里。译电员刚刚译出来的,就一句话,问的是路程。“ 吉住良辅没说话。参谋长等了一会儿,说:“要不要……回一封?“ “回什么。“吉住良辅说,“回一个字,谷寿夫就能闻出味来。他是老兵了。一封电报里差半个字,他都听得出来。“ 他顿了顿,说:“就这么晾着。让他去猜。他猜,总比他明白要好。“ 参谋长点点头,又问:“那前方……“ “照旧。“说。 “打。打得像,打得响。就是不许真把命填进去。命令各联队,弹药可以打,人不能伤。中国军队缩在土坎后头,咱们的炮打得再凶,步兵上去就是挨机枪。不值。“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公路上的部队还在动,炮还在响。 炮弹一发一发地落在方山前的土坎上,炸起老高的烟。任谁从外面看,都以为这是一场恶战。 “打给云河坝听。“吉住说。 “也给东京听。“ 吉住又靠回后座,把大衣往上拉了拉。 忽然问:“参谋长,你说,谷寿夫现在,是在骂我,还是在求我。“ 参谋长愣了一下,说:“大概,两样都有。“ 吉住良辅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他这个人,求人的时候,骂得最凶。“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所以,更不能让他知道。他骂我,说明他还等着我。他哪天不骂了,第六师团就真的没了。“ 参谋长没接话,只把车门的帘子掖了掖,转身走了。 李玉堂的报功电报,是半上午发出去的。 他兴冲冲走进指挥所,对钟彬说:“赶紧给陆司令发报。就说我部已经与第九师团接火,敌军进攻猛烈,我部正殊死拼杀,绝对完成陆司令的命令。“ 钟彬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李玉堂。日军根本就没怎么打。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李玉堂说。 “你跟陆司令说日军根本不进攻,那到时候战后论功行赏,还有咱们第三师什么事?日后围歼第六师团这一战,你是想让那些在后面鼓捣研究的笔杆子怎么写咱们?他们肯定是要写——因为咱们第三师的拼死拦截,才有他们的战果。“ 钟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坐下来拟稿,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拟完了,拿给李玉堂看。李玉堂扫了一眼,添了两个词,说:“发。“ 那封电报上写着:职部于方山以南与第九师团接火,敌以骑兵汽车为先导,攻势极猛,反复冲击我阵地。我部官兵浴血拼杀,已毙伤敌军甚众。职等誓死拦截,绝不放第九师团通过防区,以报司令。 “浴血“两个字,是李玉堂添的。 可方山南边的枪声,确实比早上稀了。 日军的兵趴在田埂后头,一半在睡觉,一半在吃干粮。带队的中队长接到命令,说“保持压力“,就每隔一会儿往对面扫一梭子机枪,打几发掷弹筒。。 有的兵把饭盒里的水煮开了,就着热汽吃饼干。对面打来几枪,也没人抬头。 一个二等兵问旁边的老兵:“不是说要去救第六师团吗?怎么不走了?“ 老兵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说:“上头的事,你少打听。让你打,你就打。“ “可这也不像打啊。“ “这就是打。“老兵说,“你没死,我也没死,这就挺好。“ 远处,炮还在往公路两侧轰。中国军队的阵地前,腾起一阵一阵的烟。烟散了,日军的步兵依旧趴在原地,谁也没往前挪一步。第三师的兵在壕里看得明白:鬼子的炮是打给人看的,不是打给人死的。 两边就这么隔着几百步稻田,演着一场谁也不点破的戏。只有那份报功的电报,是真的。 电波从方山飞向南京。几分钟后,赵德明拿着电报纸,进了地下指挥所。 南京的地下指挥所里,陆诚不断的看各个战线上的情报。 赵德明站在旁边,把各条线报上来的战况一件一件归拢。 赵德明送来第三师的电报。陆诚展开一看,说了一句:“李玉堂说他接上火了,日军进攻猛烈。“ 陆诚皱了皱眉头,怎么方山打的这么激烈。 吉住良辅不是个傻子。 难道日军当中,真有舍己为人的将领? 陆诚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若真有,那这个人更不能久留了。 一个肯为友军拼命的师团长,比十个只会抢功的谷寿夫都危险。 收拾完谷寿夫,下一个就得准备准备收拾他。 他把烟掐了,抬头看地图,然后低声说: “谷寿夫已经没路退了。不能让他听到吉住被拦住的消息。命令王刀,给云河坝再加把火。今天之内,能多杀就多杀。“ 陆诚不知道,几十里外的方山路边,吉住良辅也正捂着同一条消息。 两个司令部,一个在南京,一个在方山路边,都不想让谷寿夫知道真相。 这边方山,吉住良辅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参谋长站在旁边,问:“师团长,身体怎么样?“ 吉住良辅摆了摆手:“不碍事。这两天奔波,再加上天冷,估计有些着凉。“ 话没说完,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他摇摇头,咳嗽了几声。 不知是冷还是累,这回咳得有点久。参谋长上前要扶他,他推开,说:“回车上。睡觉。“ 参谋长一愣。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师团长说要睡觉的。 这些指挥官哪一个不是将睡眠进化掉的人。 参谋长把大衣脱下来,垫在车后座上,又把自己的水壶递进去。吉住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还回去。然后整个人往后座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一个钟头。“吉住闭着眼说,“一个钟头以后叫我。“ 参谋长轻声说:“是。“ 一个小时后,参谋长又折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还有两片药。吉住看了一眼,问:“有心了。“ “行军袋里带着的,退烧的。您是主心骨,这样可不行。“参谋长说,“您先把药吃了。“ 吉住良辅没再推辞,把药吞了。 热水在杯子里冒着白汽,他捧着杯子,暖了暖手。车外,炮还在往方山南边落,一声一声,隔得很均匀。他听了一会儿, “师团长,他们后面准备好了个休息室,位置很隐蔽,咱们既然不打了,您到那里休息吧。“ 吉住良辅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也就没有推辞。 吉住良辅躺在铺好的床上,吃了药,沉沉的睡去,很久没有睡这样的一个好觉了。 谷寿夫一夜没合眼,谷寿夫还在等。 而云河坝那边,天刚蒙蒙亮,枪声还在继续。 云河坝的火光照着他满脸的油汗,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站在土坎旁,跟着最后的炮兵队往北打。 炮口每一次喷火,都照得他半边脸白一阵,红一阵。 四十八军神出鬼没。他们已经不跟第六师团正面硬碰了,专挑队伍的头尾下手,打几枪就换地方。 像一群叮在身上的苍蝇,拍又拍不死,赶又赶不走。 “四十五联队呢?“谷寿夫问。 “联队长带部队上山了。“旁边的参谋说,“昨夜上去的,到现在还没下来。“ 谷寿夫没再问。 四十五联队是昨天夜里被他派到身后去的。 命令就一句话:把那些苍蝇处理掉。可山上的中国军队比泥鳅还滑,四十五联队追着枪声连个成建制的人都摸不着。 偶尔撞上一个班,刚交上火,对方扭头就钻进林子,一眨眼就没了。 联队的兵朝林子里放枪,除了回声,什么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联队在山口埋锅造饭。 饭还没熟,林子深处又打过来几发冷枪,一个正在舀水的兵一头栽进水桶里。 日军冲进林子搜了半天,只捡回来几个弹壳。 第六师团的兵从夜里就没有停过。先头大队被打退,后面的部队被压上来。他们不是不知道累,只是谷寿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面竖在那里的墙。他不退,没人敢停。 弹药在不断减少。 昨夜打到现在,山炮联队的炮弹已经打掉了大半。 联队长来报,说炮弹只够再打两个钟头。谷寿夫没抬头,说:“打。打完了,还有枪。枪打完了,还有刀。“ 旁边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他在等吉住。从第一封电报发出去,他就在等。 第九师团的先头如果到了,云河坝上的火力就会轻一点。 现在天快亮了,对面还没有动静。他问过两次:“第九师团回电没有?“回答都是没有新的。 他不再问了。 他知道,问也没有用。 师团参谋长过来,犹豫了一下,说:“师团长,第九师团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谷寿夫没回头,“回电了,就是已经在路上。吉住良辅这个人,说话算话。“ 参谋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第九师团会不会也出了岔子。 可他看了看谷寿夫的后背,那件军大衣上全是土,肩膀那里破了一道口子。 这个人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全靠一口气撑着。有些话,不能说。说了,那口气就散了。 谷寿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继续打。“ 谷寿夫坐在土坎后头,闭了一会儿眼。 吉住良辅现在在干什么。是在路上,还是已经被拦住了。 他宁愿相信吉住在路上,正带着第九师团往这里赶。信着信着,他就真的信了。 南边坝上,机枪一直在响。 坝上的机枪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的胳膊被震得抬不起来,就换手接着打;有人的耳朵被打聋了,听不见口令,就看班长的手势。 装弹的手全是黑的,从弹药箱到枪膛,一刻不停。阵前两百步,成了第六师团跨不过去的一条线。 那线是用子弹划出来的,打掉一层,补上一层,永不断绝。 云河坝上,王刀听见那号声,把望远镜放下,低声骂了一句:“还真他妈不怕死。“ 他的二零六师也一夜没停。但王刀反而不急了。 他坐在坝后,靠着沙袋,两条腿伸直,像坐在自己家炕头。 旁边的电话响个不停,有团长报伤亡,有营长要弹药。 他接一个,回一句。 司令那边,一夜没给他发一个字。 司令不发消息,就是消息。 第九师团,来不了了。 他只要把坝守住,把谷寿夫按在这条河边,剩下的,就是一刀一刀割肉的事。第六师团再厚的血,也经不起这么流。 坝上的二零六师,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脱过衣服了。 兵们的手上脸上都是黑的,分不清是土还是血。 机枪管打红了,就用水壶里的水浇,浇得枪管上滋滋冒白气,浇完了接着打。 一个机枪手两天打废了三根枪管,换第四根的时候,手抖得扣不上,是旁边的弹药手抓着他的手,把枪管按上去的。 弹药手说:“兄弟,你听。鬼子还在底下。“ 伙夫把饭挑到坝后,谁也顾不上去吃。饭桶放在那里,冒着气,过了一会儿,气也没了。一个班长舀了一碗,端到壕边,自己没吃,先给一个打红了眼的新兵嘴里塞了一口。 新兵嚼了两下,枪托还抵在肩上,眼睛一直盯着坝外。 他让前沿每隔一段就往外扔一轮手榴弹,逼日军出来,再打。 山谷和工事间全是暗红色的火,一阵一灭。这是锯骨头的仗,不是砸骨头的仗。 王刀有耐心,他要把谷寿夫最后一点锐气也耗干。 电话又响了。是前沿的一个团长,嗓门大,震得听筒嗡嗡响:“师长!鬼子的号吹得人心烦,弟兄们要打出去!“ 王刀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凑回去:“打什么出去?他把号吹到天上去,也是吹给他的兵听的。你听听你的机枪,不比他的号响?“ 团长不说话了。 王刀接着说:“把人给我按住。你的一颗子弹,比他的一把军号值钱。他吹他的,你打你的。熬到天黑,他吹不动了,我看他还拿什么冲。“ 团长应了声,挂了电话。 王刀把听筒放回去,顺手在沙袋上掸了掸灰。坝外,枪声密一阵疏一阵。 他听了一会儿,扭头对参谋长说:“去,把常司令炮弹,再发一批下去。不用省。司令说过,常长官家底里的东西,就是留着打这个的。“ “师长,按说第九师团快到了。咱们是不是要防备一下“ 参谋长过来报。 王刀摇了摇头:“不用管。你这家伙真得反省了,司令肯定有部署,没有部署,第九师团就是来不了了。“ 他说完,把水壶拿起来,小喝一口。 然后他看了一眼天顶:“今天就慢慢打。打他一天,他里头的人就少一半。过了今天,我让他看,谁他妈还来救他。“ 参谋长说:“明白了。“顿了顿,又补一句:“弟兄们都说,师长这两天话少,心里有底。“ 王刀笑了一下:“有底?我有个屁底。这底是司令给的。他敢把二零六师单独扔在这儿,他就比我还有底。咱们要做的,就是别把这条坝丢了。坝在,底就在。坝不在,你们跟着我,谁也别回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方山前线又响了一阵炮,而后归于沉寂。 第三师白天没有大的伤亡,兵们反倒更提心吊胆。 李玉堂把各营营长叫到一起,只说了一件事:夜里别睡死。鬼子白天没真打,夜里未必。 工兵营天黑后又出去了一趟,把白天的雷区又补了一层。 李玉堂站在土坎上,朝南边看。 日军的阵地上一片黑,只有几点零星的明灭。 他觉得那头的吉住良辅也没睡。 真是一个好对手。 两边的兵隔着一片黑稻田,各自守着各自的火,谁也不相信夜是安生的。 这一天,方山的枪声稀稀落落,像两个拳手都打累了,只伸着手臂比划。 天快黑的时候,吉住良辅裹着大衣从床上起来。 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他伸了伸腰,让参谋长把今天的战报念给他听。 炮击几轮,突击几次,毙伤多少。参谋长念一句,他点一下头。 念完了,他问:“第六师团,今天又来了几封电报?“ “第六师团那边没有电报再来了。“参谋长说 “唉。“ 吉住听完,没说话。 “研究研究下一步怎么打吧,方山就不和他们斗了,还是回去照着那个第一军打,都已经打残了,不吃可惜了,趁着他们现在情势大好,咬上一口,赶紧撤得了。“ 吉住良辅从床上下来,伸了伸腰,第六师团完蛋了,他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