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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外修仙:第一百二十八章 灯下

周承审把三份单据翻来覆去看了大半夜。 他看得极慢,每一张都要举到灯下,眯着眼睛,看了又看。萧然坐在对面,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窗外的更鼓敲过三更,周承审终于放下最后一张单据,抬起头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声音有些发干:“萧副办,你知道你手里这些东西,够多少人掉脑袋吗?“ “我知道。“ “你不全知道。“周承审摇头,“何司正压贡院的折子,若坐实了,是抗旨;衡道公经手丹丸暗销,若坐实了,是贪墨贡品——两样都是死罪。可这两样要坐实,都得先过一道坎:证据链不能断。“ 他指着那三份单据:“你这三份证据,各管一段,可中间还缺一环——从药局出丹丸、到贡院收银子,这中间经手的人、过账的凭证,还差着几张纸。光凭这几张单据,衡道公可以说:收据是贡院纳贡司的人自己开的,跟他无关。“ 萧然心里一沉。他知道周承审说得对——他手里的证据,能证明衡道公经手过丹丸,可证明不了衡道公是幕后主使。魏宪当年大概也是卡在这一环:他查到了收据,可收据只能证明“贡院有人“暗销丹丸,证明不了“衡道公指使“。 “那怎么办?“他问,“中间那一环,上哪儿找?“ 周承审没有说话。他盯着灯花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去找一个人。他手里可能有那一环的证据。“ “谁?“ “太府司徐主簿。“周承审说,“老夫在考成司当差多年,跟徐主簿打过几回交道。此人在太府司待了三十五年,壬申年的事,他经手过、也看过——他是当年唯一一个从'请印'到'魏宪案'全程在场、却没被衡道公灭口的人。“ 萧然心里一动。他想起徐主簿在太府司对他说过的那番话——“壬申年的事,查不得。三件事凑在一起,你以为都是巧合?“——徐主簿知道内情,只是不敢说。 “徐主簿为何没被灭口?“ “因为他聪明。“周承审说,“他不站队,不多话,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糊涂人。衡道公动不了他——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杀了反而惹眼。可老夫知道,他什么都没忘。萧副办,你若能撬开徐主簿的嘴,拿到他手里那一环证据,你这三份单据,就能串成一条完整的铁链。“ 萧然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周大人,我去找徐主簿。“ “你去找他之前,“周承审叫住他,“老夫再教你一句话:徐主簿这种人,你求他、逼他,都没用。你得让他自己觉得,说出来对他有好处——或者说,不说出来,对他有坏处。“ 萧然咀嚼着这句话,朝周承审拱了拱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问:“周大人,你方才说,你手里有考成司二十年查案的底子。那我问你一句——你信我查的这个方向,是对的?“ 周承审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说:“老夫不信你,老夫信这把钥匙。这把钥匙是陈旻交出来的——陈旻这个人,老夫查过他底细:他这辈子只做过两件大事,一件是替衡道公请印,一件是帮魏宪藏账。头一件他做错了,后一件他做对了。他把钥匙交出来,就是把命交出来了——老夫信他这一回。“ 萧然没有再问。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他没有立刻去找徐主簿。他先回了住处,把三份单据仔细藏好,只留下那张贡院收据的誊本,贴身收着。然后他坐在灯下,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徐主簿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徐大人:壬申年那口枯井,有人下去过了。账还在,可钥匙已经换了主人。您若还记得当年的事,明夜子时,城南枯井边,有人等您。“ 他吹干墨迹,把信折好,封进信封。 他写这封信,用的是周承审教他的法子:不逼、不求,只让徐主簿自己掂量——账已经动了,钥匙已经易主,他若再装糊涂,下一个被灭口的,未必不是他。 灯花爆了一下,又暗下去。萧然吹熄灯,躺下,黑暗里睁着眼,想了很多。 他想魏宪绝笔里那句“查账之人只能查至账面,查不到账后之人“——他查了这么久,终于要触到账后之人的衣角了。可他也知道,越靠近那个人的时候,越危险。 “衡道公,“他在黑暗里低声说,“你退养了十年,也该有人把你这十年的账,翻出来晒晒了。“ 窗外,秋虫唧唧。京城的长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