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凌执的指令落下，身侧的小王心头一紧，低声叫了句：“凌队。” 凌执置若罔闻，快速分派任务：“王跃，你带几个人留守，勘探案发现场，固定所有证据，做好周边警戒。” 小王纵然心绪复杂，也只能应声：“是。” “其余人，两人一组推进搜山。”凌执继续下达命令，“前方地形复杂，夜间视野受限，各组保持可视距离，全程实时联络，每五分钟通报一次点位。” “发现目标优先围堵控制，严禁擅自开枪。” 全队整齐应答：“是！” 队员们迅速两两分组，散开成扇形搜索队形，向密林深处推进，手电光束在树干之间交错穿梭，配套侦查无人机朝前飞入幽暗山林。 凌执独自冲在最前，手中的枪保持着低姿戒备状态。 喉间的腥甜再度翻涌，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刚离开的人是谁。 杨子鸣的尸体上，眉心一枪干净利落，这是典型的A式击杀。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具死在她枪下的尸体了。 她终究还是开枪了。 亲手终结了盘踞多年的军火头目杨子鸣，也再次将自己推到了律法与规则的对立面。 十几分钟后，凌执带队搜索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 他耳麦里忽然传来技术组的声音：“凌队，无人机热成像在您当前位置东北方向百米处，捕捉到单人独立热源，低速移动。” 凌执立刻转向那个方向下令： “各组注意，目标在东北方向百米位置，立刻切换包围队形，静默推进，不要惊动目标。” 命令下完，他自己率先迈出了脚步。 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临近热源点位，凌执抬手比出暂停手势。 身后所有队员瞬间噤声，就地分散卡位，悄然形成合围之势，凌执独自上前半步，抬起手电照向那道人影。 那人背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凌执握枪的指尖微微收紧，指向那道身影，低沉的嗓音穿过林风：“举起手，慢慢走出来。” 那道被锁定的人影缓缓动了，举着双手一步一步从暗影之中走了出来。 数道强光瞬间照到那人脸上，眼前是一名浑身狼狈的年轻男子，衣衫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不是江离。 凌执枪口始终稳稳抬着，却微微松了半分力道。 男人：“别、别开枪……我投降。” 凌执：“拿下。” 两个警员上前押着人往回走。 当初他下令将人控制带回，就是怕她酿下大祸，可现在大错已经铸成。 凌执望着漆黑无尽的密林深处，喉间发紧：“调方向，继续搜。” 他清楚，这片山域太大，夜色掩护之下，按照她的本事，她但凡刻意藏匿，短时间内根本无人能寻。 山林之中，搜捕队伍还在继续向内推进。 耳麦里传来指挥部的最新通报，仓库方向负隅顽抗的武装分子已经全部肃清，威胁解除，大批特警机动力量正朝山林这边驰援赶来。 李瑜：“凌执，原地等候特警过来交接，山林搜捕交由他们接管，你们刑侦队伍撤出山林，转回事故现场，负责物证固定工作。” 凌执：“是。” 没过多久，大批特警小队迅速抵达凌执所在的林间点位，完成现场交接，继续向山林深处铺开搜捕。 “收队。”凌执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与无力，下达撤场命令。 四散的警员缓缓收拢队形，有序退出幽暗密林，很快回到灯火通明的公路车祸现场。 救护车与警车的大灯尽数全开，将满目狼藉的路面照得一清二楚。 取证人员弯腰穿梭在残骸之间，有条不紊地采集痕迹、固定物证。 方才那场惨烈撞击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重型货车侧翻卡在隔离护栏边上，车厢内残存的嫌犯早已被押离现场，几名队员正戴着防护手套，在车厢内清点堆积的军火弹药。 而江离的跑车已经彻底报废，车身翻转凹陷，早已看不出半分往日的模样。 凌执目光扫过狼藉的路面，视线轻轻一偏，突然定格。 公路旁的护坡上，坐着一个人。 是江离。 她居然回来了。 没有躲，没有逃，大大方方的坐在这里，安静看着警方忙碌。 仿佛方才密林里的生死搏杀，全都未曾发生。 晚风掀动她额前凌乱的碎发，衣衫沾着泥土与细碎血点，手臂、脖颈的擦痕清晰可见，模样狼狈却不显颓败。 江离的目光穿过漫天晚风与纷乱人影，与凌执遥遥相望。 凌执看着她满身伤痕却安然自若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旁的王跃同样看见了她，快步上前，错愕道：“江离？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离收回看向凌执的视线，转头看向小王： “我开枪之后，记起凌队叮嘱过，不能违纪擅自开枪，就打算折返归队，可山林地形太杂，我在里面迷了路，不久前才摸索着走出来。” 赵峰望着护坡上的江离，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能说： “……没事就好。那你先在这边歇着。小王，过来处理现场。” “哦。”小王虽满心疑惑，也只能应声，转身折返回到勘查队伍之中。 江离坐在土坡之上，置身整片喧嚣的边缘。 凌执立在人声鼎沸的现场中央，片刻之后，他抬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一人站，一人坐。 凌执垂着眼眸俯视，江离微微仰头望向他。 周遭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凌执率先开口：“伤得重吗？” 江离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好。” 话音刚刚落下，凌执身形一晃，径直向前栽倒。 江离反应极快，猛地站起身，在他身体下坠的那一刹那，伸手接住了他。 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肩头，江离双手死死揽住他的后腰，触到的皮肉滚烫又僵硬。 “凌执！”她半跪到土坡的泥地上，顺势小心翼翼将人放平，让他半靠在自己怀中。 抬眼望去，凌执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褪尽所有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江离扬声急喊：“医生，快过来！” 喊声立刻惊动了下方现场的人员。 赵峰、小王闻声猛地转头，看见土坡上的一幕，脸色剧变，边喊着“医生快来”边往土坡上冲，几名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和担架朝着护坡这边狂奔上来。 江离一手死死扶稳怀中脱力的凌执，另一手慌乱探向口袋，去摸出那瓶救命的救心丸。 指尖刚探入，便被尖锐的硬物狠狠划破，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心里一沉。 药瓶碎了。 口袋里只剩细碎锋利的玻璃渣混杂着药末。 江离浑然不觉刺痛，手指继续在碎玻璃与药屑之中胡乱翻找，终于捏到一颗尚且完整没有碎裂的药丸。 她将药丸放入口中，舌尖细细碾掉附着的细碎玻璃渣。 确认干净后，取出药丸，吐掉嘴里的玻璃渣，抬手扣住凌执的下颌，稍稍用力撬开他紧抿毫无血色的唇，将那颗药丸送入他的舌底压住。 做完一切，她才发现指尖一片粘腻，是血。 凌执的口腔里，满满都是温热的液体。 夜风凛冽，吹得她浑身发冷，江离手臂发力抱紧怀里彻底失重、气息微弱的人。 她贴着他失温的耳畔，低声道： “撑住，凌执。” “你要有事，就是大事，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