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内，雨越下越大。 沈夜立在夜煞车头，衣角被风扯起，湿了一大片。 整个由车辆围起的营地，人影绰绰。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雨幕中开始忙碌。 就在刚刚，贺云平告诉他们，等会可能会有一支强大的土匪车队来狩猎他们。 不想死的，就只能动起来，去寻找一切可战斗的武器。 陆晓辉此刻的双手已经红得冒烟了，但他一点没停，一把把升级成诡物武器的枪支，从他的工作室里送出。 看着自己手上的枪械多了一个诡物武器才有的特效能力，这些普通人恐慌的内心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而赵佳悦那边也没闲着，一支又一支具有攻击效果的药剂被制作出来，送到众人手中。 大部分分配不到枪支的普通人，只能拿着手底那点可用的材料，来寻找这名前不久晋升序列八的药剂师，制作一些能保命的东西。 整个营地的气氛没有往日那种宁静与轻松，反而显得很沉，像这满天的雨。 突然，灰雾贴着地面滚动，越积越厚，缠住人的脚踝。 沈夜忽然眯起眼。 脚下的车架，似乎在颤动。 起先那颤意极细，从底盘一路爬上脚底板，难以察觉。 随后动静开始逐渐变大，大得让人感觉整个地面都在震。 远处似有什么东西，正碾着公路，沉沉压来。 有点像雷声。 却比雷声闷，一下一下，撞进人胸腔里。 “来了。”沈夜微微眯起眼，死盯着前方，想看得更清楚些。 左边高速的空处，一串车灯刺破雨幕。 右边，同样一串光，几乎同时亮起。 左右夹击。 引擎轰鸣，一浪高过一浪，把雨声整个盖了下去。 一辆。 两辆。 十辆。 …… 改装战车鱼贯而出，车头焊着撞角，车皮裹满铜铁，浑身黑亮，像一排铁棺材。 这些改装车的车顶无不架着机枪。 车尾拖着铁链，链子拖在地上，剐出刺耳的响。 黑压压一片，从两侧包抄过来，不紧不慢，把服务区团团围死。 没有号角。 没有喊话。 甚至没人探出头来叫阵，他们似乎都在有意等待着什么。 整片服务区顿时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闷响，一层层荡开。 雨里，车灯的光一道道扫过来，像野兽睁开了眼，冷冷地盯着猎物。 沈夜没动。 他慢慢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目光越过群车，投向高速对面。 那里，有座小山。 三四十米高。 光秃秃的，连棵草都不剩，像被人一刀削平了顶。 而坡顶上，不知何时蹲着一头巨狼。 坦克大小的身子，银灰色的毛，湿漉漉贴在皮上，泛着一层冷光。 两颗狼头，一左一右，此刻都静静垂着，盯着这边。 四只瞳孔全都冒着紫光，在雨夜里像四团鬼火，格外显眼和瘆人。 双头巨狼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俯瞰夜煞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落下来的瞬间，沈夜微微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远远的，一股风刮过来。 风里裹着凛冽，贴着雨丝，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那是属性之力。 这是货真价实的高阶诡异？还是被人炼化认主、当了坐骑战兽的那种东西？能收服它、又能骑着它招摇过市的，得是什么角色？ 沈夜心里，顿时冒出无数个问号，就跟之前在瀑布桥上看到那只遮天蔽日的三首紫禽一般。 那个“黄雄”的分量，在他心里又重了几分。 突然，狼背上，出现两道立着的人影。 雨雾太浓，把他们的轮廓裹得模糊。 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形。 甚至连衣着颜色，都辨不分明。 只有两道黑影子，钉在狼背上，纹丝不动。 风这么大，雨这么急，他们却连衣角都不晃一下。 可就是这两道影子的出现，让营地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沈夜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早料到毒龙帮倾巢而来。 也料到黄雄这种人，绝不会单枪匹马上门送死。 可他没料到，对方会把阵仗，摆到这个份上。 一整支武装到牙齿的车队。 一头有着三阶诡异气息且让人看不清深浅的凶狼。 再加上，那两道连他都看不透的人影。 沈夜把这些信息都在心里过了几遍，深吸一口气，眼里的战意愈发浓烈。 若只是黄雄一人，他未必怵。 可眼前这一幕，对他身后的车队，确是个巨大的威胁。 想到这，他眼底最后一点倦意，散了干净。 既然安宁要晋升，那身后这些人，他就得尽量保下来，不认真是不行了。 夜煞车门被推开一条缝。 安宁探出半张脸，巴掌大的小脸被雨水打湿，碎发黏在额角，睫毛都在颤。 她没看沈夜，而是看那些往服务区包围的车辆。 那是感知之瞳要发动的征兆。 瞳仁深处，微微泛着紫光。 陡然间，她的身子僵住了。 只一眼，小脸刷地惨白，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声音。 “有二十……二十多道序列者的气息。” 那声音细得，几乎被雨声吞掉。 沈夜皱了下眉。 “最低……最低都是序列八阶。” “另外还有六道……” “我看不清。” 看不清这三个字，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空气凝住了。 序列八阶，那是能和她平起平坐的存在。 二十多个八阶，还只是垫底的杂兵。 那六道探不到底的，又是什么东西？ 七阶？ 六阶？ 没人敢往深处想。 宋诗雅从车里下来，千面贴脸，暗鸦停在她肩头，羽毛被雨打得发亮。 她没出声，只顺着沈夜的目光，望向那座小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林婉秋握剑的手，有些颤抖。 司雨凝缩在门边，黑眼圈还挂着，这会儿，连一句吐槽都挤不出来了。 青鸾站在阴影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握匕首的手，指节绷得死紧。 连一向最淡定的秦若冰，都往那两道人影上，多看了两眼，符箓落在手里，迟迟没再动笔。 没人说话。 只有雨，越发急了，噼里啪啦砸在车顶。 沈夜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的目光，越过满山满路的敌阵。 越过那些嗡嗡低吼、车灯如兽眼的战车。 越过那二十多道，正从雨夜里步步逼近的气息。 最终，落在狼背上，那两道人影身上。 那两道影子，此刻也像能看穿这漫天雨幕，正缓缓回望向他。 四目。 隔着一整片被雨水模糊的战场。 遥遥一对。 狼背上那两道人影，多半就是黄雄，和他身边压阵的头号干将。 这种手笔，这种底蕴，头一次让他对一支土匪车队感觉到了棘手。 他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真到了兵临城下，才觉出这阵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