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墨看见了里面的人。 白色西装，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青年面带微笑，姿态从容，像来参加一场酒会而非猎杀行动。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瞳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和。 “白面。” 苏清寒的声音很轻，但林墨能听出她呼吸节奏的变化。这个人在暗殿的资料里出现过，大祭司的弟子，擅长心理战和刺杀，从未失手。 白面微微欠身，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林先生，久仰。” 他没有动手，没有释放任何杀气。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投影石，随手按在了电梯壁上。 画面亮起的一瞬间，林墨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一个石室，昏暗、潮湿，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中央绑着两个人，林墨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父亲仰着头，嘴唇干裂，额头布满冷汗，身体在剧烈的抽搐。母亲靠在父亲的肩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颤抖。 有人在念诵咒文，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符文亮起，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弓起，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们的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压抑的闷哼。 林墨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苏清寒下意识看向他，她的眼神里有一丝紧张。她太了解林墨了，这个人平时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可一旦他脸上没有了表情，那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白面没有停下，他滑动手指，投影石上的画面切换，一组数据浮现出来。 苏氏集团的财务报表、股权结构、银行流水，还有几家子公司的负面新闻。数据很清晰，有人在大量抛售股票，银行贷款被紧急抽贷，几个合作方同时宣布解约。按照这个速度，苏氏的核心资金链最多还能撑七天。 白面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 “苏小姐，你父亲现在应该很头疼吧。” 苏清寒盯着那组数据，没有说话。她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林墨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她正在上传病毒，手机屏幕的亮度在快速闪烁。 白面收回目光，看向林墨。 “林先生，我们可以谈一笔交易。” 林墨的视线从投影石上移开，落在白面的脸上。 “用你的至尊骨和那块石板，换苏家平安，另外，我可以让你见你父母最后一面。” 白面说得很慢，很平和，像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甚至在微笑，露出整齐的牙齿，那张脸干净得让人不舒服。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投影石里父母的身影，母亲还在发抖，父亲的身体在一阵一阵的痉挛。痛苦的表情很真实，身体抽搐的节奏也很真实，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父亲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皮没有剧烈跳动，那是人承受极度痛苦时才会产生的反应。母亲的手指虽然攥着衣服，但她的呼吸节奏很稳，没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是幻术还是模拟？ 都不是。 林墨在脑海中快速分析。暗殿有手段可以复制人的痛苦反应，但生命体征不会骗人。如果父母真的受到致命伤害，心脏的跳动会变得紊乱，血液流动的节奏会改变。画面里的他们虽然有痛苦，但身体没有出现濒死状态下的应激反应。 暗殿不敢杀他们，至少现在不敢。 石板和至尊骨还没有到手，他们不会把筹码彻底毁掉。 林墨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种温和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听起来不错。” 白面挑了挑眉，他没想到林墨会这么干脆。 “这么说，林先生答应了？” 林墨没有回答，他偏头看了苏清寒一眼。苏清寒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病毒上传完成。她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林墨收回目光，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我需要考虑一下。” 白面笑了，他向前走了一步，从这个角度可以完全封锁电梯的出口。 “林先生，你没有时间考虑。你父母的生死，苏小姐家族的未来，都取决于你现在的决定。” 林墨的表情在挣扎，眉头皱起，嘴唇抿紧，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他看起来像是被逼到了绝路，正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白面很满意这个反应。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压力下崩溃，心理战的核心永远是让对方觉得自己还有选择，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他故意放慢节奏，让林墨有足够的时间去感知那种绝望。 “我可以给你十秒钟。” 白面抬起手腕，做出一个看时间的手势。 “十，九，八……” 林墨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是在思考，像是在权衡。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迈出一步，又缩了回去。 白面继续倒数。 “五，四，三……” 林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白面露出胜利的微笑，停住了倒数。 “想通了？” 林墨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松的笑，仿佛刚才的纠结和挣扎都只是演戏。他的身体突然动了，没有任何预兆，一拳轰向头顶。 电梯的钢板在拳劲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钢板被轰出一个大洞，金属碎片四溅。林墨脚尖一点，身体已经腾空而起，另一只手抓住苏清寒的胳膊，把她带着向上跃起。 赵无锋还愣在原地，林墨一脚把他踹了上去。 白面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估了这个人。 他以为林墨已经被逼入绝境，以为林墨真的在犹豫，以为自己的心理战术成功了。但林墨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他的交易，那些挣扎、犹豫、纠结，都是假的。 林墨只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给苏清寒争取时间，然后找机会突围。 白面伸手抓向林墨的脚踝，但林墨的速度太快，他已经带着苏清寒和赵无锋冲进了上层通道。电梯门开始关闭，白面的身影被隔断在缝隙里。 林墨听到了电梯里的笑声。 那笑声很低沉，很压抑，像是一个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林墨，你跑不掉的。” 白面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戏耍后的愤怒。 “你父母会死，苏家会破产，而你，会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林墨没有回头，他拉着苏清寒快速向前奔跑。赵无锋跟在后面，他的脸色很难看，刚才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他以为林墨会妥协，会交出东西，会跪着求白面放过父母。但林墨没有，他选择了硬闯，在那种情况下强攻出一条路。 苏清寒喘着气，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林墨，你……” “假的。” 林墨打断她的话，语气很平淡。 “你看到那两个人痛苦的样子了吗？” 苏清寒点头。 “他们的生命体征很稳，暗殿不敢动他们，我父母是他们的筹码，在我交出东西之前，他们不会死。” 苏清寒沉默了几秒，她看着林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镇定。 “你早就看出来了？” 林墨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 后面的通道里传来电梯门被强行撞开的声音，还有白面压抑的脚步声。他正在追上来，速度很快，而且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 林墨判断了一下方向，这里是地下三层，要回到地面需要经过一段狭窄的通风管道。他必须甩掉白面，不能让对方知道他们的逃跑路线。 “赵无锋，你走左边。” 赵无锋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白面会追我，你跟着我只会死得更快。” 赵无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他转身向左边跑去，脚步仓促，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林墨拉着苏清寒钻进了一条通风管道。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苏清寒在前，林墨在后。他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管道口。 白面没有进来。 他站在外面，看着这条狭窄的管道，突然笑了。 “林墨，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林墨没有回答，他继续向前爬，直到爬出管道，进入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苏清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林墨。 “他真的会追上来。” 林墨点头。 “我知道。” 他走到仓库的角落，那里有一扇铁门，看起来已经被锁了很久。林墨一拳砸碎锁具，推开门，外面是一条通往地面的楼梯。 “走。” 两个人沿着楼梯向上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林墨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父母痛苦的表情，母亲颤抖的身体，父亲压抑的闷哼。他知道那是假的，但那种画面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他必须加快速度。 暗殿已经找到了他，父母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白面，然后找到暗殿的老巢，把人救出来。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林墨推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他眯起眼睛，看到了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他活着出来了。 但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白面不会放过他，暗殿不会放过他，整个世界的猎杀网已经铺开，而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块石板和体内的至尊骨。 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够冲破这张网。 身后的楼梯里传来一声轻响，脚步声停下了。 白面站在楼梯的中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掏出通讯石，按了一下。 “目标脱离，准备第二套方案。” 通讯石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收到。” 白面收起通讯石，抬头看向那扇门，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墨，你跑不掉的。” 他转身，走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