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攻关方案敲定。 牺牲层涂层、点火相位修正、防护挡板时序重构——三路并进，全部改到位。 “所有人，吃饭，休息半小时。“苏宇站在控制室门口，“八点整，开始改造。今晚，我们就在这台机器上，把问题解决。“ “苏总，“周明忍不住问，“今天夜里，就重新点火？“ “为什么不？“苏宇看着他，“问题已经找到了，方案已经定了。难道还要等一个黄道吉日？“ “机器不会挑日子——它只会等一个敢把它点亮的团队。“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燃起一簇火：“好！那就今晚！“ 八点整，无尘实验室里，改造全面展开。 张工带着两个人，在手套箱里更换镀好牺牲层的靶材。那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涂层，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这是所有人今夜的第一道保险。 “靶材更换完毕。“ “防护挡板时序，正在重构。“王磊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新时序写入完毕，等待验证。“ “光学镜组，对焦参数已校准。“陈博士的声音沉稳，“随时可以配合点火。“ 陈院士在视频那头远程盯着，时不时提醒两句：“注意，镀层表面不能有一粒尘埃。检测仪过了没有？“ “过了！颗粒度检测，零缺陷！“ 晚上十一点，所有改造完成。 “第一次联合测试。“苏宇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沉稳，“周明，点火。“ “点火！“ 等离子体约束系统通电，磁场瞬间形成。激光轰击靶材的瞬间——那层银色的涂层，率先气化，在光路前方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 “碎屑拦截……成功！“张工的声音都在抖，“没有碎屑进入光路！“ “功率呢？！“周明急问。 “功率——“王磊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正常！比昨天提升了三成！“ 极紫外光路，在腔体内骤然亮起。 控制室里，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 “亮了！这次真的亮了！“ “成功了！碎屑污染解决了！功率也上来了！“ 然而，欢呼声还没落下，大屏幕上的光路，忽然又开始闪烁。 “警告：功率输出不稳定！“ “警告：光源强度波动超出阈值！“ “警告——“ 光路，在所有人眼前，又一次，熄灭了。 实验室里，欢呼声戛然而止。 周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还是不行……功率是不缺了，可稳定性……“ 陈博士盯着数据，眉头紧锁：“牺牲层和相位调整都奏效了，但新的问题浮出来了——等离子体的激发频率，和镜组的透射窗口，在长时程上存在偏差。光路不是点不亮，是亮不稳。“ “要解决稳定性，“他顿了顿，“需要从等离子体的动态控制上入手。这活儿，精细到微秒级——“ “王磊，“苏宇忽然开口，“相位修正的那组参数，能不能做成动态自适应的？“ “动态自适应？“ “光源不是死的。“苏宇走到屏幕前，“等离子体的状态，每一微秒都在变。既然固定参数稳不住，那就让软件实时监测、实时补偿——用动态控制，去匹配动态的光路。“ 王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个思路……能做！但需要大量的实时数据，可能要反复试几百次……“ “那就试。“苏宇的声音平静，“几百次不行，就几千次。反正——今夜，我们不走了。“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动。 没人说要加班。没人说要坚持。但每个人，都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凌晨十二点，王磊的软件组，开始重写动态控制模块。 凌晨一点，第一版动态补偿算法，上线测试。 “稳定性提升，但还不够。光路持续了4秒，然后波动。“ “继续改。“ 凌晨一点半，第二版。 “7秒。“ “继续。“ 凌晨两点，第三版。 “12秒。开始接近了。“ “还不够。“ 凌晨两点半，陈博士忽然开口：“苏总，我有个建议——把镜组的透射窗口，也纳入动态补偿的范围。光路波动的根源，一半在等离子体，一半在镜组受热变形。“ “两个变量一起补偿，稳定性，才能彻底锁住。“ 苏宇毫不犹豫：“改！“ 凌晨两点五十分，第四版动态补偿算法，完成最后一次编译。 周明站在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点火键上方。 “所有人——最后一次测试。“ “点火！“ 等离子体约束系统启动，激光轰击靶材，牺牲层气化，光路在腔体内，骤然亮起。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十秒，二十秒…… 光路，稳稳地亮着。 没有闪烁，没有波动，没有熄灭。 控制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银白色的极紫外光。 “三十秒了……“王磊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分钟了！“ “光路稳定！功率稳定！所有参数，全部达标！“ 凌晨三点整。 那道银白色的极紫外光，像一柄锋利的剑，刺破了实验室的黑暗。 周明猛地摘下安全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国产EUV光源……点亮了！“ 实验室里，压抑了整整两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陈博士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道耀眼的光，老泪纵横：“我研究了一辈子光……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这么亮的光，是在龙国……“ 苏宇站在控制台前，静静地看着那道光芒。 他忽然想起外滩那晚的落魄，想起芯片联盟的封锁，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每一个深夜。 然后，他缓缓笑了。 系统面板，在无人可见的界面里，骤然亮起： 叮！子任务【极紫外光源点亮】完成！ 奖励：系统积分50000；光源控制软件【星辰之光】正式激活；获得新子任务线索——【整机总装】即将解锁。 主线任务【破釜沉舟】进度：光源点亮（1/4）。 苏宇看着那行提示，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道银白色的光，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光刻机的整机总装、冰芯二号的大规模量产、龙国半导体全面崛起…… “这道光，“他轻声说，“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往后，龙国的每一束光——“ “都由我们自己点亮。“ 攻关的间隙，苏宇抽空去了趟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林晚晴正抱着手机蹲在角落里，屏幕上是直播间的画面——几百万观众，还在那里守着，弹幕一条接一条： “凌晨一点了，工程师们还在吗？“ “加油啊！我们都在！“ “龙国半导体，不认输！“ 林晚晴看到他，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了？“ “有进展。“苏宇说，“你那边，让大家早点休息吧。“ “不行。“林晚晴摇头，“我要是现在关直播，观众得骂死我。再说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他们想看的，不是别的，就是你们点亮那道光。“ “苏宇，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着你们吗？“ “几百万。“苏宇轻声说。 “是几千万。“林晚晴纠正他，“直播间的热度，已经破纪录了。热搜前十，六个都是星辰光源。连那些黑粉都在守着——他们也想看看，这道光，到底点不点得起来。“ 苏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等着。“ “我这就去，把光给你点起来。“ 凌晨一点半，第二次动态测试失败后，楚冰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宇，“她的声音很轻，“冰芯这边的产线，今晚调试也卡住了。但我没让他们停——我说，星辰那边的光源都没熄，我们凭什么熄？“ “你现在，是不是压力很大？“ 苏宇握着手机，看着控制室里忙碌的身影，轻声说：“还行。“ “骗人。“楚冰说，“我听周明说了，已经失败四次了。“ “……五次。“苏宇老实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楚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一字一句传来： “苏宇，你给我听好了。你不是一个人在点火。“ “光源那边，有周明、有陈博士、有十二个归鸿的工程师。软件那边，有王磊。材料那边，有陈院士。而你——你有我们。“ “我楚冰这辈子，没信过几个人。但我信你。“ “所以，别让我失望。“ 苏宇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良久，才哑声开口：“好。“ “我保证——今晚，一定点亮它。“ 凌晨两点半，夏若雪的消息，也发到了他手机上。 没有华丽的语言，只有一张照片：清源环保的实验室里，几个技术员正围着那台超纯水设备做最后的调试，照片下方配了一行小字： “水源保障，已就绪。等你亮灯。“ 苏宇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回控制室。 “王磊，第四版算法，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 “好。“苏宇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扫过所有疲惫却亢奋的面孔，“二十分钟后，我们做最后的尝试。“ “如果这次还不行——“ “那就第五版、第六版、第一百版。反正——“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股狠劲，“今晚，这道光，必须亮。“ 凌晨两点五十分，第四版算法上线。 凌晨三点，点火。 那道银白色的极紫外光，稳稳地亮了起来——一秒，五秒，二十秒，一分钟……始终没有熄灭。 控制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亮了！真的亮了！稳定了！“ “国产EUV光源，点亮成功！“ 周明哭了，陈博士哭了，十二个归鸿工程师哭了，王磊瘫在椅子上，笑得满脸是泪。 苏宇站在那道光芒前，缓缓弯起嘴角。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晴发了三个字：“亮了。“ 下一秒，整个星辰总部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所有人一愣——紧接着，黑暗中，那间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林晚晴举着手机冲了进来，手机的灯光照亮她满是泪痕的脸： “苏宇！直播间的弹幕——“ “全是“亮了“！“ 黑暗里，那道银白色的极紫外光，穿过无尘实验室的玻璃窗，照亮了整层楼。 几千万人的手机屏幕上，同一时刻，跳动着同一个词： “亮了。“ “从今往后，龙国的每一束光——“ “都由我们自己点亮。“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凌晨四点的魔都，灯火与晨光无声交汇。 而那道银白色的极紫外光，还静静地亮在腔体里，仿佛在替所有熬过今夜的人，守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