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失败后的第二天，整个星辰总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里。 地下三层的实验室，灯火依旧通明，可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周明带着几个工程师，对着昨天点火的数据反复核对，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软件组那边，王磊面前的屏幕上，代码滚动了一整夜，却始终找不到最优解。 “不行，这个时序参数，怎么调都不对。“一个工程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碎屑防护挡板的响应速度，已经到物理极限了。“另一个工程师小声嘀咕，“除非……重新设计整套防护机构。“ “那至少还要半个月！我们哪有半个月？“ “嘘，小声点，苏总听到了……“ 角落里，几个刚入职的归鸿工程师围在一起，脸色凝重。他们本来是带着“创造历史“的热血回国的，没想到第一仗，就撞了个头破血流。 “博士，这光源……真能点起来吗？“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陈博士。 陈博士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吃饭吧。“ 上午十点，苏宇走进实验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箱热咖啡放在桌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台熄灭的样机前，开始翻看昨天的点火数据。 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周围的气氛，因为这异常的沉默，反而更加沉重。 “苏总……“周明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不起，昨天的点火，是我没准备好。我该多测几轮数据再——“ “不怪你。“苏宇头也没抬，“第一次点火，没人能保证成功。艾斯摩尔当年从样机到量产，烧了多少台机器，你知道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他们失败了上百次，才点起第一束稳定的光。我们才失败一次——就垂头丧气了？“ 没人说话。 “都打起精神来。“苏宇放下数据册，站起身，“今天中午，我请全组吃火锅。“ “吃完回来，继续干。“ 他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 楚冰一身职业装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她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的便当盒。 “熬了一夜，先吃点东西。“楚冰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冰芯食堂连夜做的，趁热。“ 苏宇一愣：“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们送饭。“楚冰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嗔怪，“冰芯那边再忙，也没你们这边急。光源点不起来，冰芯二号就算造出来，也没有光刻机能给它曝光。“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你们这边，是全盘的关键。我怎么能不来？“ 周明看着那一盒盒热气腾腾的便当，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楚总……谢谢……“ “谢什么。“楚冰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从今天起，冰芯食堂，每天三班倒，专门给研发中心送饭。“ “你们在前面打仗，我们在后面——管饭。“ 实验室里，气氛松动了几分。几个工程师忍不住笑出声，端起便当，大口吃了起来。 下午，林晚晴的直播也来了。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开了一个很安静的直播间，坐在研发中心的外面，对着镜头轻声说：“家人们，我知道你们都关心光源的事。点火失败了，但我想告诉大家——星辰的工程师们，没有一个放弃。“ “他们现在还在实验室里，一碗泡面，一杯咖啡，守着那台机器。“ “我想请家人们，在弹幕里，给这些工程师们打一句“加油“。他们不一定会看到，但我想让他们知道——“ “全龙国，都在等他们的光。“ 弹幕疯狂刷屏： “加油！星辰加油！“ “工程师们辛苦了！“ “龙国半导体，不认输！“ 直播间的人数，从几千，涨到了几百万。无数人守着屏幕，就为了给那群埋头攻关的工程师，送上这一句“加油“。 夏若雪的动作，则更实在。 当晚，清源环保的技术团队，连夜调集了一台高精度超纯水制备系统，直接送进了星辰总部的实验室。 “碎屑污染的问题，跟冷却系统的水质纯度也有关系。“夏若雪在电话里说，“这台设备，我让团队连夜调试过了，超纯水的电阻率，比之前用的高了两个数量级。“ “苏宇，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苏宇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三个女人各自不同的关心，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实验室。 “都听见了吧？“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冰芯给我们送饭，清源给我们送设备，全网几百万人在给我们加油——“ “我们有什么理由，让这道光，熄下去？“ “今晚，“他走到控制台前，翻开那摞系统图纸，“我陪着你们，一起干。“ 深夜十一点。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在忙碌。苏宇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独自坐在角落，一页一页翻看着系统提供的极紫外光源全套图纸。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图纸上，碎屑防护装置的结构图旁边，一行极小的批注，正静静躺着。 苏宇盯着那行批注，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眼底骤然亮起一道光。 “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周明：“周明！把你昨天的防护机构数据，再给我调出来！“ “苏总？“ “我好像——“苏宇的嘴角缓缓勾起，“找到那条路了。“ 其实，今天下午，研发中心差点走了一个人。 那是光源组一个入职才半年的年轻工程师，姓韩。点火失败后，他躲在洗手间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声音都是抖的：“妈，我在星辰可能待不下去了……点火的机器没点起来，网上全在骂我们……我想回老家……“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林晚晴听见。 她没有冲进去，而是等韩工挂了电话，才推开门，递过去一张纸巾。 “韩工，我知道你压力大。“林晚晴轻声说，“但我给你讲个事——你知道星抖刚上线那年吗？我们团队做了个方案，投了几千万，结果上线三小时就崩了。全网都在骂我们“史上最烂“。“ “当时我也想过放弃。“她笑了笑，“可我老板跟我说了一句话——崩了，就修好再上。怕输的人，永远赢不了。“ “后来那套系统，成了星抖的根基。“ 韩工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抹了把脸：“林总……我真的还能行吗？“ “不是你能不能行。“林晚晴认真地看着他，“是星辰需不需要你——需要。苏总昨晚亲口跟我说，光源组每一个人，都是他拼了命也要保住的人。“ “你要是走了，这台光源，就少了一双真正懂它的手。“ 韩工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不走了。“ “我留下来，跟它死磕到底。“ 而这一幕，苏宇当时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晚上七点再进实验室的时候，那个白天还蔫蔫的年轻人，居然第一个冲到了设备前，重新开始调试参数，眼里重新有了光。 “韩工，你不是说要——“周明惊讶地开口。 “周工，我没事了！“韩工头也不回，“我想通了！机器没点起来，那就再点！我就不信，龙国人点不亮它！“ 周明愣了两秒，随即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 深夜的实验室里，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人在说丧气话。每个人都在忙——改参数的、磨镜片的、写代码的、焊电路的。咖啡和泡面的味道混在一起，竟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苏宇坐在角落里，把那摞系统图纸，一页一页翻到深夜。 陈博士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苏总，还在看图纸？“ “嗯。“苏宇接过茶，“陈博士，你说，碎屑污染这个问题，除了加大防护挡板，有没有别的思路？“ 陈博士沉吟片刻：“碎屑的来源，是等离子体轰击靶材时溅射的金属微粒。理论上，如果能在溅射的瞬间，用电磁场把这些碎屑“拦截“在光路之外——就不需要挡板了。“ “但问题是，电磁场的强度和时序，太难控制。我们现有的控制软件，达不到这个精度。“ 苏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如果——“他缓缓开口，“不是用电磁场，而是用靶材本身呢？“ “靶材本身？“ “我在一份资料里看到过一种方案。“苏宇合上图纸，站起身，“在靶材表面，镀一层特殊涂层。轰击的瞬间，涂层会先一步气化，在光路前方形成一道“防护屏障“，把溅射的碎屑，全部挡在屏障之外。“ 陈博士愣住了，随即，瞳孔猛地放大：“这个思路……我当年在漂亮国，听一个老前辈提过一嘴，说有人研究过“牺牲层“技术！但因为成本太高，没人做下去——“ “成本高？“苏宇笑了，“能比光刻机整机失败的成本高吗？“ “陈博士，明天一早，帮我联系材料所的同事——“ “我要把这道“屏障“，做出来。“ 夜，更深了。 苏宇独自站在那台熄灭的样机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腔体。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墨蓝色的夜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系统给的图纸上，那个不起眼的批注，果然藏着一条路。“ “碎屑污染——“ “这次，我有办法治你了。“ 第二天，攻关全面铺开。 清晨六点，陈院士从京城材料所打来视频电话，听完苏宇的“牺牲层“方案后，沉默了三秒，随即用力拍了下桌子：“这个思路绝了！我当年带学生做涂层研究，就琢磨过类似的东西！你们等着，我让所里把现成的涂层材料，今天中午就空运到魔都！“ 上午十点，材料送到。 无尘实验室里，张工带着几个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在靶材表面镀上那层特殊的涂层。动作极轻，呼吸都屏住了——这层东西，就是明天挡住碎屑的第一道防线。 “涂层厚度，控制在一百五十纳米。“陈院士在视频那头远程指导，“多一分，会影响靶材的激发效率；少一分，挡不住碎屑。手要稳。“ “明白！“ 与此同时，王磊的软件组，也在同步调整点火时序。 “碎屑防护挡板，改成与涂层协同工作的“双保险“模式。“王磊盯着屏幕，“涂层先挡第一波，挡板兜住第二波。时序上，我要让两者配合到毫秒级——“ “等等，“他突然顿住，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这个参数……“ “王总？“ “我知道昨天为什么会失败了。“王磊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碎屑污染超标的根源，不止在防护机构——在点火时序的初始设定上，就有一个致命偏差。“ “等离子体激发的那一毫秒，我们的激光器频率，跟靶材的响应之间，差了整整两个相位。“ “这个错误，不是我们写代码写出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是原始方案里，就埋着的。“ 实验室里，气氛瞬间凝固。 周明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原始方案……有问题？“ 苏宇站在控制室门口，听着这番话，瞳孔微微一缩。 原始方案，是他从系统图纸里提炼出来的。系统给的图纸，理论上不该有致命错误。 除非——王磊发现的这个“偏差“，不是错误，而是另一种可能性。 他快步走进来：“王磊，把你说的那个相位差，展开给我看。“ 王磊愣了一下，随即调出数据，在屏幕上放大：“这里。激光器脉冲的第3毫秒，靶材表面状态刚刚完成切换。如果我们把激发时机提前0.7毫秒，让激光“撞“上靶材最活跃的那一瞬间——“ “功率不足的问题，可能也能一并解决。“ 苏宇盯着那行参数，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他忽然明白了。 系统图纸上那行看似不起眼的批注，藏着的，正是这条被所有人忽略的“捷径“。 “那还等什么？“苏宇抬起头，“改方案！“ “今晚——我们重新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