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番外 (一):抓周
暮色将至,苏家众人陆续归家。
苏十一下学,尚未来得及放下布包,瞧见被五姐抱在怀里的阿椿,便凑上前去。
“快叫小姨。”苏十一拿指尖轻戳了戳她的圆脸蛋,笑着逗她,“叫了,小姨给你买糖吃。”
阿椿的小手握住她作乱的指头,苏十一面上喜色更甚,眉飞色舞道:
“哎呀,咱们阿椿最喜欢小……”
话未说完,就被阿椿嗷呜一口送进嘴里。
“嘶——”
苏十一疼得往回缩手,看着自己指尖的齿痕,嘟囔道:“就长了四颗牙齿,怎的咬人也这么疼?”
苏五好笑地睨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比起某人,还是不及的。”
“你又编排我!”苏十一不服气道,“娘说了,我幼时最是听话。”
苏五嗤笑一声:“在娘眼中,自家孩子哪有不听话的?”
苏十一辩不过她,去拉苏缨的袖子:“七姐,你来说句公道话。”
苏缨默然。
十一妹尚且年幼时,她便离了家。
可对于这唯一的妹妹,苏缨的记忆倒格外清晰,只因——
这小丫头是村里出了名的难喂养。
半夜的啼哭声能响彻半个村子,时常引得邻里上门抱怨。
苏父自我宽慰,说她嗓门这般洪亮,定能立得住。
再说爱咬人这一茬,阿椿与苏十一倒是一脉相承。
只是阿椿多少拿捏着分寸,留个浅浅的齿印,而苏十一基本口口见血。
见苏缨迟迟不语,苏十一心虚,不禁急道:
“七姐,你说句话呀!”
苏缨决意不蹚浑水,面不改色道:“我记不清了。”
说完立时将阿椿抱走,远离是非之地。
苏十一仍是不服气,又去找苏母为自己正名。
苏母习惯了一家人吵吵闹闹,满脸慈爱地和稀泥,半点不失偏颇。
一旁观望的裴修心下了然,倾身在苏缨耳畔道:“我就说阿椿爱咬人像谁呢,原是像她小姨……”
苏缨觑他一眼。
这人还真是没半点自知之明。
裴修看懂了这一眼的深意,不免有些赧然,仍是理直气壮道:
“我也不是谁都咬的……”
待到苏父与苏大下值归来,人便齐了。
热热闹闹地用过晚饭,又将圆桌腾挪干净,一一摆上抓周的物事。
众人合围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阿椿会抓什么。
阿椿坐在桌子中央,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身侧陌生的物件。
见状,大家渐渐收了声,目光尽数落在这小丫头身上。
阿椿看了片刻,伸出藕节似的小胖手,攥住了小巧的铜制药杵。
“哎哟!是药杵!”
苏母当即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看来咱们阿椿以后也是要当大夫的……”
话音方落,被紧紧攥住的药杵便被阿椿丢回桌面,骨碌碌滚出老远。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失笑,只当她是贪玩。
阿椿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扭头去够旁侧的算盘。
苏父笑着拍手:“抓了算盘,精打细算,咱们阿椿是个能干的小丫头……”
谁曾想,阿椿只是把玩两下,又觉索然无味,随手掷了。
众人面面相觑:“……”
阿椿浑然不觉,伸手往前一捞,抓住了跟前的银锭。
没等人说上两句吉祥话,银锭也被她弃之不顾。
短短片刻,阿椿不挑不拣,将桌上所有物事挨个抓了一遍,又尽数弃下。
从未见过这般抓周的孩童,大家无不觉得好笑又新奇,连连打趣她。
裴修立在一旁,眉眼温柔:“样样都取,也样样都舍得下。看来阿椿是随七娘,生性自由通透,不拘于世俗条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苏缨则看着自家女儿,心中略一思忖,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
做工考究,分量轻巧,正是裴翊送的那把。
方才阿椿瞧见这短剑,便吵着要了去,到了苏宅才被苏缨收进了袖里。
苏缨将短剑搁在阿椿跟前,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盯着阿椿的动作。
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之下,阿椿不负众望地拿起了短剑,再没松开。
片刻的沉默后,苏大摇头失笑:“看来咱们家要出一个女侠了。”
“女侠好呀!”苏十一满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当女侠,带着小阿椿四处行侠仗义!”
苏大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道:“真能当个女侠倒也罢了,总好过哪天见你上了悬赏榜,我这个当大哥的也只好大义灭亲了。”
“噗嗤——”
苏五扶着桌子,笑得花枝乱颤。
苏十一浑不在意,扬了扬下巴:“能上悬赏榜也是一种本事。”
“说的什么胡话!”苏父斥道,“咱们苏家不出作奸犯科之人。”
挨了训斥,苏十一吐了吐舌头,转头偎进苏母怀里,寻求庇护。
“好了好了……”苏母打起圆场,“不过是小孩子的顽笑话,哪里能当真。”
说罢,她转头对苏缨与裴修道:“闹了这许久,时辰也不早,你们先回去吧。阿椿留在我这儿过夜,我有好些日子没好好搂搂这小丫头了。”
这原是先前便说好的事,二人应下,与苏家众人作别,相携离开。
苏十一见大黄也留了下来,上前抱着它的脑袋一顿揉搓:“你怎么不走?”
苏母道:“大黄灵性得很,阿椿睡觉它要守着。”
苏十一眼珠子一转:“娘,我今晚能同你睡么?爹吃了酒,别熏着阿椿,让他去隔壁屋子睡。”
旁侧传出一声嗤笑,苏五道:“我还当你要跟着大黄睡狗窝呢。”
苏十一理直气壮:“有床不睡,我傻呀……”
见二人又要拌起嘴来,苏母忙道:“快宵禁了,老五,去把门落好。”
苏五自不会同娘亲拗劲,应了一声,前去闩门。
将至亥时,街坊邻里都已早早归家。
寂然无声的空巷,回荡着同频且闲慢的脚步声。
夜色清朗,一轮皓月悬在天际,如水月华覆在巷中二人肩头,漾开一圈温柔的光晕。
裴修微微侧首,看向身边人半敛的眉眼,唇边不自觉漾起温软的笑意。
爱人在侧,良夜如斯,此生何求。
他的胸口被融融暖意充斥,胀得发疼,又觉万般熨帖,不禁低声唤她:
“苏缨。”
慢半拍似的,好一会儿,苏缨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清凌凌的语调,破天荒地拖了点尾音,落入裴修耳中,倒叫他品出两分撒娇的意味。
心尖蓦地一颤。
稍一琢磨,又觉出些不对劲。
裴修顿住脚步,只手托起她的下颌,意料之中地对上一双染着薄雾的眸子。
他喉间紧涩:“你……醉了?”
过了几息,苏缨才恍然意识到他这是在与自己说话。
她席间同苏父吃了一杯酒,先前尚且无事,经夜风一吹,酒意便慢慢涌了上来。
虽说脑子晕乎乎的,脚下也似踩着棉花,落不到实处,但神志尚且清醒。
倒也……算不得醉了吧?
苏缨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又带着几分笃定:“没醉,只是有些头晕。”
见她嘴硬不肯认,裴修愈发觉得可爱,垂首亲了亲她嫣红的唇瓣,软着声儿道:
“我背着你走,可好?”
仍是半晌没等来回应,裴修忍不住又亲了亲她,闻到她气息间浅淡的酒味,便舍不得离开了。
“你口中含着酒么?怎的这么香……”
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狡黠,贴着她的唇,厮磨低语:
“喂给我,七娘。”
如愿等到苏缨启唇,裴修情难自抑地揽住她的腰身,将人贴进怀里。
“嘶——”
裴修瞪圆了一双眼,唇角传来阵阵刺痛,讷讷道:“你、你怎的平白咬人?”
苏缨半耷着眼尾睇他:“我咬的是趁醉作乱的登徒子,你是么?”
岂料这人丝毫不觉羞赧,大言不惭道:
“既然七娘都这般说了……今夜,我便做一回登徒子。”
言罢,回身屈膝,稳稳将她负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