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至中海市，恰逢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姜宇踩下刹车。 “哎哟！”一声苍老哀嚎骤然响起，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头猛地扑向车前盖，随即滚落在地，死死挡住去路。 姜宇一眼便知：这是碰瓷。 “撞死人啦！赔钱啊！”老头满脸痛苦，哭天抢地，神情逼真得令人咋舌，显然不是初犯，而是老手。 姜宇按了两声喇叭，对方纹丝不动。他只得下车，走到车头前。 老头斜睨他一眼，立刻杀猪般嚎起来：“哎哟，我的腿啊！撞人啦！快赔钱！” “老爷子，您消停会儿行吗？这路口全是监控，您不怕我报警？”姜宇语气平静。 “你还讲理？大伙儿都来看看！这小伙撞了人还想赖账！”老头扯着嗓子嚷嚷，围观者迅速聚拢。 一个染黄发的青年指着姜宇：“赶紧掏钱！人都躺这儿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教养！撞了老人还想跑？” “开这么好的车，不是富二代就是暴发户，有钱也不能这么横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煽风点火，路人很快被带偏，纷纷指责姜宇，把他钉成了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姜宇看得分明：黄毛和旁边几个起哄的，根本是一伙儿。果然，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他懒得陪演，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他要叫人！拦住他！”黄毛嘶喊一声。 两个同伙立刻扑上来抢手机。姜宇侧身旋步，两记凌厉踢击，两人应声倒飞出去。 “打人啦！撞人还打人啊！”黄毛跳脚高喊。 围观群众不明就里，只当姜宇蛮横跋扈，不少人举起手机直播，标题赫然写着：“富二代撞人拒赔，当场施暴！” 姜宇心头火起，这种局面，比当年陷于敌阵更令人憋闷：对手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他束手束脚，不能真动手；而黄毛脸上那抹得意冷笑，正暴露他们是个惯犯团伙，专挑闹市设局，靠舆论施压，逼富人花钱消灾。 可惜，他们撞上了姜宇。 他一步上前，单手钳住黄毛脖颈，将人狠狠摁在地上；随即转身，夺过五六部正在拍摄的手机，一一捏碎。现场不过七八个围观者，其中五六人正举着设备。 “哎哟，我的手机！你赔我手机！”一个男人见姜宇手指一合就把手机捏得四分五裂，当场跳脚大喊。 “松手！快松开我！”黄毛被姜宇一脚踩住后背，疼得直嚎。 “不是要钱吗？行啊，干脆把你们全废了，我照价赔。一条腿多少钱，你报个数。”姜宇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旁边又有人举着手机想拍视频，姜宇目光一扫，冷冷道：“你敢按一下快门试试。” 那人被他眼神一逼，立马缩手，慌忙把手机塞进裤兜。 这时一名交警匆匆赶到，毕竟这地方是十字路口，几辆车堵成一团，早把路拦死了。 “出啥事了？”交警皱眉问。 “警官救命啊！这人撞完人还打人，太凶了！”黄毛扯着嗓子哭嚎。 “黄毛？怎么又是你？昨儿刚因偷窃放出来，今天又干啥坏事？”交警一眼认出他，语气里全是嫌弃。 “警官，我真改了！句句属实！”黄毛赶紧摆手。 交警这才转向姜宇：“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姜宇三言两语讲清碰瓷经过，又抬手一指路边监控探头：“这儿全程有录像，调出来一看就明白。” 交警一听火了，扭头盯住那老头：“跟我回所里走一趟。” 老头“腾”地起身，转身就往人群里钻，蹿得比野兔还快，哪有半点被撞伤的样子？围观的人见状才恍然：原来刚才错怪好人了。可他们脸上没半点愧意，错了就错了，反正这类事儿见多了，早习以为常。 黄毛一看老头溜了，拔腿就想跑，结果手腕被姜宇一把扣死，反手就给他铐上了。 “同志，事情查清了。不过这种碰瓷的，现在真是防不胜防。以后开车记得打开行车记录仪，尤其没监控的地方，免得说不清。”交警叹了口气。 这类案子他见得太多，每天都有，有些骗子连命都不要，专往大货车轮下扑，真被碾死的也不少。眼前这伙人倒算“讲究”，专挑车刚停稳那会儿凑上来“砰”一声躺倒。 姜宇没多说什么。老头跑了就跑了，他可没工夫追一个满嘴谎话的老赖。 简单做完笔录，交警把黄毛带走了。临上车前，黄毛狠狠剜了姜宇一眼，眼神里全是狠劲儿：小子，下次撞见，有你好看的。 姜宇发动车子，继续往机场开。可刚起步没多久，后视镜里就冒出一辆车，不紧不慢跟着。他提速，对方也提；他减速，对方也慢，跟踪手法生硬得很，但姜宇没掉以轻心，立刻打方向，拐向城郊。 见他驶离主路，后面那辆跑车毫不迟疑，紧紧咬住。姜宇还是头回遇见这么明目张胆的盯梢，简直当面贴身跟，好像压根不怕被发现。他心里一动：这人是杀手？可不像，真要动手，哪会先亮相？可若不是，又为何一路尾随？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小路，姜宇在一处荒废的水泥空地上刹住。跑车也在七八米外稳稳停定。 姜宇推门下车。几乎同时，对面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人走下来。黑发垂肩，长腿笔直，脸上罩着半张哑光黑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姜宇微怔。这女人虽遮了半脸，肤色却极白，年纪看着不大；身段更是亮眼，腰细腿长，气场却不容小觑。 她手里拎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乌沉，配着这身打扮，倒真有几分江湖味儿。 “姑娘，跟了我一路，有事直说。”姜宇开口。 女人上下扫了他两眼，又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比对了一下，才开口：“你是姜宇？” 姜宇一愣：“你认识我？”，他确信自己没见过这张脸。 “果然是你。”女人点头，“真没想到，悬赏榜上值一亿美金的人，看起来这么普通。今天撞上我，算你倒霉。准备受死吧。”她“唰”一声抽出长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姜宇，“亮家伙。我不杀赤手空拳的人。” “你是杀手？”姜宇挑眉。他还真没见过杀手上门先约架、再亮兵器的，反倒有点意思。更奇怪的是，这人身上传不出一丝杀气，新手无疑，刚入行不久。 “本小姐代号“黑玫瑰”，将来必登杀手榜榜首。今天，就从你开始。”她扬起下巴，“快掏你的武器。” “我没武器。”姜宇耸耸肩。 “那你用什么？”黑玫瑰追问。 “我根本不会功夫。”姜宇一笑，“姑娘，你该不会真打算杀个连鸡都抓不住的普通人吧？” 黑玫瑰一怔：“……不会功夫？那凭什么值这么多钱？” 姜宇忍不住笑出声：“哎，你真想知道别人为啥想杀我？因为我干的好事太多，挡了太多人的财路。我看你心不坏，长得也俊，别被人当枪使。不过，要是非杀不可，来吧。”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往这儿捅，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那些脏手上强。” 黑玫瑰闻言，耳根倏地泛红。 “你又没见过我，凭什么断定我长得好看？再说我们素不相识，你哪来的底气说喜欢我？” 姜宇心里暗笑，这分明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得一眼就能看透。他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语气诚恳：“你没听过“一见倾心”这个词吗？就在刚才，对，就是刚才那一瞬，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把我勾住了。” 话音未落，他已缓步朝黑玫瑰走近。手刚抬起来，意欲掀开她的面罩，黑玫瑰立刻往后一退，迅速拉开距离，声音微颤：“你……你想干什么？” 姜宇垂下眼，神情黯然：“我命不久矣，临死前就剩一个念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可……可是……”黑玫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竟忘了自己是接了委托来取人性命的杀手。 “唉，你终究不愿成全我……也罢，大概是我配不上吧。你一定会遇上比我更懂你、更疼你的人，祝你余生顺遂。”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得仿佛真要奔赴黄泉。 “哎，你等等！”黑玫瑰下意识喊出声，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她袒露心意，更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被那几句话搅得心头发软。 姜宇停步回头，淡声道：“算了，我不强人所难。勉强你做不愿做的事，不是我的风格。走吧，别再找我了，后会无期。” “你站住！”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行了，我不杀你了，你也别难过了。” 姜宇顺势反扣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黑玫瑰脸颊瞬间滚烫，心跳如鼓，从未有哪个男人这样直白地凝视她，而她非但不恼，竟还觉得心头微甜。眼前这人，确实俊朗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指尖轻抬，缓缓揭下她的面具。一张清丽绝伦、略带稚气的脸庞映入眼帘，眉眼间尚存几分未褪的青涩。 “现在连杀手都这么养眼？”姜宇低声嘟囔。 “呀！”黑玫瑰慌忙夺回面具，侧过脸去，耳根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