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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村妇:第176章 找钱

庭审回来的第二天,翠莲没有歇着。天刚亮她就起来了,把灶台上的碗筷收了,水缸添满,劈好的柴码齐,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一遍。做完这些她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褂子,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才出门。她要去顾金贵闺女家,问她爹生前有没有突然阔过一阵子。 顾家杂货铺今天没开门。翠莲绕到后门敲了几下,门开了,顾家闺女站在门口,头上包着一块旧头巾,手里攥着一把韭菜,像是正准备做饭。“翠莲嫂子?你咋来了?”翠莲站在门口,把昨天庭审的事简单说了,然后问了一句:“你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阵子手头忽然宽裕了?比方说添了新物件、请人吃了饭、换了件新衣裳?”顾家闺女靠在门框上想了好一阵,“我爹一直穷。他没钱,有一回连买盐的钱都拿不出来,还是我托人带了几毛钱回去才没断盐。他日子过得紧,从来没松快过。”翠莲站在门口,“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孙家布庄的人来找过他?”顾家闺女想了想,“提过一回,说孙家的人来找他办一件事,办完了给他一笔跑腿费。他好像没办成,那笔钱也没拿。他提这件事的时候脸色不好,像是被什么事堵住了嘴。” 翠莲没有再问。她站在门口,把顾金贵那句“没办成”在心里转了两遍。没办成,钱没拿。孙德厚却说钱退给顾金贵了。那个手印是按在什么上面的?谁替他按的?如果他连跑腿费都没拿到,那十二块银元的收据又是怎么回事?她道了谢,转身往回走。出了巷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在路边站了一下,把刚才那些碎片又重新拼了一遍,拼完之后发现中间仍然缺着一块。 中午的时候翠莲去了镇西头廖老头家。她敲开门的时候,廖老头正蹲在院子里剥豆子。他把手里的豆荚放下,“昨天回来之后我想了一夜,想起来一件事。顾金贵活着的时候有一回在酒桌上跟我说,孙家布庄那边有个人,每次来找他都不走正门,都是从后巷绕过来。他说那个人办事鬼鬼祟祟的,连递东西都隔着墙递。”翠莲蹲在他旁边,“那个人长什么样?”廖老头把手里的豆荚掰开,豆粒落进碗里,叮的一声。“顾金贵没说长相,就说那个人递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抬头。递完就走,话也不多说一句。顾金贵叫他“墙头递”。”翠莲蹲在院子里的豆荚堆旁边,把廖老头那句“墙头递”放在心里过了两遍,“他现在还在不在镇上?”廖老头把掰好的豆荚拢了拢,“那我就不知道了。顾金贵死了之后我就没见过那个人。” 翠莲从廖老头家出来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镇上唯一的那家茶馆。她在角落里坐了一整个下午,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大碗茶,一口没动,就放在桌上。茶馆里人来人往,她竖着耳朵听那些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有人聊庄稼,有人聊天气,有人聊镇上的新鲜事。一直坐到太阳偏西,她的碗沿已经完全凉透了,没有再听到一个跟孙家布庄有关的名字。她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出了茶馆,穿过已经亮起零星灯火的街面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周大勇正在灶台边烧火。他看见她进来什么也没问,把锅盖掀开,端了一碗热粥放在灶台上。“先吃饭。”翠莲蹲在灶台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烫嘴,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把今天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周大勇听完在灶台边蹲了一会儿,“顾金贵连跑腿费都没拿到,那孙德厚说的退钱就是假的。收据上的手印可能是别人按的。”翠莲把空碗放在灶台上,“那就得找到那个“墙头递”。他要是还活着,他见过孙家的人跟顾金贵怎么打交道。” 周大勇把手伸到灶膛上方烤了一下,“可他要是已经不在镇上了,你上哪找他?”翠莲蹲在灶台边,伸手把灶膛里一根歪了的柴拨正了。“顾金贵说他每次都是从后巷绕过来的。那我明天就去顾金贵家那条后巷看看,问问他以前还跟谁见过面。”灶膛里的火苗重新旺起来,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照得发亮,像一根被烧热了的铜丝,短暂地亮了一下又随着火势的缓和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第二天天刚亮,翠莲就去了顾金贵家那条后巷。巷子窄,两边都是院墙,墙根底下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脚。巷子尽头是一堵封死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藤条已经干透了,手指一碰就碎。她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两边的院墙和墙根下青苔上的脚印痕迹,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她又沿着巷子走了一趟,从这头走到那头,数了数墙上那些凸出来的砖角和紧贴着地面生长的青苔边缘的颜色变化,确认没有明显的变化可以记下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巷口拐角处蹲着一个老妇人,正在淘米。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了,不多看也不多问。翠莲蹲在她旁边,“大娘,你认不认识一个以前经常从这条巷子走的人?”老妇人头也没抬,“穿灰衣裳的,低着头,后巷来后巷走,递了东西就走。前年就没有来过了,不晓得是搬走了还是死了。”翠莲蹲在那里,“他姓什么你知道吗?”老妇人把淘米水泼在墙根底下,“不知道姓什么,就晓得他每次来都带着一股子桐油味,像是修船的。这条巷子不靠水。”她站起来端起盆走了,没有再回头。翠莲蹲在她刚才蹲过的地方,低头看着地上那道被淘米水泼湿的印痕,想着“桐油味”和“修船的”两个词。镇上没有修船的地方,最近的河在十几里外。 那个人要走那么远来递东西,他递的东西一定不止是一句话,否则他不必特意绕开正门走这条巷子。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出巷口的时候,在心里把“修船”两个字和镇上能见到桐油的地方过了一遍,然后推开门回了家。灶膛里的火还亮着,她把湿了的鞋在灶口旁边换下来搁在砖地上晾着,然后坐下,把今天听到的两件事并排放着——孙家的人在收据上按了顾金贵的手印,顾金贵直到死都过着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