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张了张嘴，一时间也愣在原地。 不是，不吃就不吃，怎么还不让人家来了？ 什么叫闲杂人等？ 说这种话，也不想人家受不受得了！ 马总，你还是个人啊！ 当然，这些话最多只能在心里想想。 毕竟是老板嘛不是…… 他下意识的看向马里大叔。 只见老人抱着饭盆，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勉强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眼身旁的孙女，满眼写满无奈。 这让周建明也跟着尴尬起来。 刚才可是他把人领过来的。 原本觉得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情，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何况前面谈起生态保护的时候，马总说得多好啊！ 哪怕多花钱，哪怕耽误工期，该保护的就得保护，不能光顾着挣钱。 当时周建明听完，心里还挺感慨，觉得新老板虽然一开始有些不理解，但把情况说开了，人家还是愿意支持工作的。 可现在…… 难道是因为刚才觉得这个项目要亏大本，马总心里还不痛快？ 周建明越想，越觉得没准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这是在气头上？ 于是他想缓和一下。 “马总，大叔他们也是一番好意。” 他笑着接过话。 “白塔村的村民听说咱们在这儿修隧道，都挺高兴的，事实上吧，他们平时也不过来打扰……今天就是想当面跟您说声谢谢，感谢咱们为了村里——” “等一下。” 没等周建明说完，老马就抬起手打断了他，一副审视的表情。 “周经理，这话你可得说清楚，我们什么时候是为了村里修隧道了？” “啊这？” 周建明一下卡住了。 老马就正道：“公司接了工程，签了合同，按要求干活，拿工程款，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为了谁？” 这不说还好，一说，老马就更来气了。 连带着看周建明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这人跟你这么熟，一看之前就经常来往。 还有，我这才刚上任呢，人家就知道我叫什么了……好啊！看你小子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个吃里扒外的！就是你小子把魔鬼引导这来的？你个带路党！ 于是，语气立刻就变得不客气了起来。 “还有，你说他们是一番好意，这我知道，用不着你一遍遍的提醒。” 周建明脸上不由一僵。 “但这是工地！周经理，不是你们家！” “不是谁来了都领进来坐坐！拿点东西就带过来见老板的！你觉得这合适吗？” 周建明辩解道：“马总，大叔他们一直在这边，没往施工的地方去……” 他想解释，但老马却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你能一直跟着？” 老马朝施工的那边一指。 “刚才那两辆车你看到了吧？这么大的车，从这里进进出出的，一天得有多少趟？人家带着孩子过来，然后你忙你的去了，哦，孩子懂什么啊？到时候走到危险的地方，发生了意外，你能负责吗？” 心中有气，说话声音那是越来越大。 小卓玛虽然年纪小，但很聪明，听着听着，也明白了说的是什么，于是更加的往马里大叔背后缩了，脑袋，也低的更低了。 可老马已经说上了劲。 “就算车没碰着，别的地方呢？地上那些设备、电缆，还有没收拾的材料，哪个是让孩子玩的？真磕着碰着了，人家找你，你怎么办？” “别到时候一句没想到就把事情给糊弄过去！人家受了伤，该赔的钱是不是得赔？工程要不要停下来检查？耽误的工期怎么算？” “周经理，这些东西不能等出了事才想起来！” 周建明已经麻了。 安全的道理，他当然懂。 可是，他没打算让祖孙俩去施工区啊！ 这种事情他能不明白吗？所以他不止一次的跟马里大叔说过安全的问题。 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倒像是自己还在找理由了。 尤其马里大叔就在旁边听着。 自己多辩一句，老板再训一句，老人站在这里岂不是更难受？ 于是他只好闭上嘴，脸色很是尴尬。 马里大叔也听得站不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过来送点吃的，连周经理都跟着挨了批评。 “马老板，我们……” 老人刚开口，老马就抬头看过来。 可一抬头，小卓玛一见他看过来，立刻往爷爷身后缩了缩。 刚才还能看见的小半张脸，也藏了起来。 老马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准备继续COS大坏蛋了，见状，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他看了看卓玛抓着老人衣服的手，又瞅了眼那盆已经盖好的饭，忽然觉得，刚才那几句话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嗯，不至于！ 他们是NPC！没有感情的！ 可是，心肠刚重新硬了一下，小卓玛又从爷爷身后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怯生生的。 这点勉强提起来的劲，一下就又泄出去了不少。 “NND！都怪特么的哈狼！” 他忍不住心里骂道！ 狗日的哈狼，你至于吗！ 一个游戏里的小姑娘，连害怕都做得这么像，这还让人怎么玩？ “马总，您批评得是。” 周建明发现马总终于闭嘴了，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开口了。 他没再解释祖孙俩是怎么过来的，也没再提那盆糯米饭，而是认错！ “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全，以后会注意的！” 老马含糊的应了一声。 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周建明认了错，他却没了继续往下训的心思。 马里大叔也是连忙接话。 “对对对，是我们不懂，马老板，你别怪周经理，我们就是想着今天过来能见着老板，跟您说声谢谢，没别的意思。” 老人把怀里的饭盆抱稳，又往外边看了看。 “这地方不安全，那我们就不来了，对，以后不来了。” “今天是我们打扰了，马老板，对不住。” 老马听得越发不自在。 他刚才就想让人家说这句话，以后不来了。 可现在马里大叔这一道歉，倒显得他更加不是个东西了。 他看见老人还望着自己，像是在等他消气，心里一阵别扭，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人留下！ 马里大叔自然没再往老马跟前凑。 而是侧过身看向周建明，脸上又挤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羞愧。 “周经理，给你添麻烦了……本来说来看一眼就走，结果还耽误你……” “害，没事，大叔，您……” 周建明赶紧开口想劝劝马里大叔 可刚说了几个字，他就看到了旁边的老马。 老板背对着他们，手背在身后，也不走，就这么杵在那里。 这让他后面的话，便有些说不出来了。 刚才就是为了替大叔说句话，被老板从商业行为训到了安全管理。 现在再说不麻烦，往后有空就来？ 那岂不是专门跟马总对着干？ 于是他只能朝老人笑了笑，只是这笑实在有些尴尬。 马里大叔看明白了，也没让他再往下说。 “你忙你的，我们这就回去了。” 说着，他低头叫了一声卓玛。 小姑娘从爷爷身后走出来，伸手想把饭盆接过去，马里大叔没给，只是把空着的那只手递给她。 “走吧，爷爷拿。” 卓玛握住爷爷的手。 “叔叔再见。” 她抿了抿嘴，朝周建明道别。 “诶，再见。” 周建明连忙应着，还想像刚才那样摸摸她的头，可是，小姑娘已经被爷爷牵着往外走了。 他的手抬了抬，最终又放下。 老马背对着他们，听见身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直没动。 一直等声音远了些，才偏过头，往那边瞥了一眼。 只见马里大叔一手抱着盆，一手牵着卓玛，往家的方向走。 那盆饭，来时怎么抱来的，现在又怎么抱着回去。 而直播间里，短暂的沉默之后，然后——弹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