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卓玛把手里的盆递了过来。 老马却没接。 不但没接，他还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下虽然很轻，可在场的人全都看见了。 小卓玛的手停在半空，盆上的白布被风吹得动了一下，露出下面那一团糯米饭，还冒着热气。 马里大叔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僵硬了。 而周建明看看饭盆，又看看老马，实在是没搞懂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一盆饭吗？ 至于吗？ “马总？” 于是他上前，试探着叫了一声，提醒自家老板。 老马却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白布，恍若未闻。 保利桥1那座桥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闪了又闪，他连周建明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这时，小姑娘已经又叫了他一声。 “马老板，吃……吃饭。” 她抱着盆，手举得有些吃力，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的，写满期待的，一直看着他。 就连手都快举酸了，却还没把盆往回收。 见到这一幕，老马心里不由地软了一下。 人家大老远端来的，自己要是接了，好像也没什么吧？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保利桥1那座桥的画面又在他脑子里浮现，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崖顶上的那一抹倩影…… 呔！ 该死的恶魔，竟敢伪装成小女孩！乱我道心！ 于是，他脸色一沉。 “谢谢，但是不用了。” 周建明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意外。 瞧了祖孙二人一眼，见他们好像没听清的样子，立刻往老马身前走了两步，凑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 “马总，人家特意做了送来的， “您接一下吧，别让孩子一直端着。” 老马转过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接一下？ 说得轻巧！ 于是他没接，卓玛也没往回收，几个人就这么站着。 最后还是马里大叔走过来，想接过这盆饭。 他不傻，也隐约看出来老马的意思了。 “卓玛，爷爷帮你拿，别烫着。” 可小卓玛却摇头，说自己拿得动。 无奈，马里大叔只好由着她，转而朝老马笑了笑。 “马老板，孩子听说您今天上山，早上就催着我们做这个，本来我是说，不用弄得这么麻烦，工地上那么多人呢，马老板哪缺她这一口吃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孙女，无奈道。 “结果她不肯，说今天一定要来。” 小卓玛被爷爷说得低下了头，可手里的盆还端在老马面前。 老马被她看得不自在，偏偏又不好再退。 马里大叔接着道：“马老板，我们村子隔着山，您不一定去过，您不知道我们以前出趟门，绕路都得绕老远，现在听说隧道已经开工了，大伙儿都高兴，可是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所以这点饭……就当是村里人谢您的。” 老马抿了抿嘴。 谢他？ 他刚才还在里面跟周建明商量，这项目要不要停呢。 他要真把这盆饭接了，等过两天工地上没动静了，卓玛再来问他，隧道怎么不修了，他怎么回答？ 难道说你们谢早了，我不干了？ 于是老马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弹幕却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马老师，你倒是接啊，人家胳膊都快举酸了！】 【就是，人家祖孙俩从村里走过来，就送你这么一盆饭，你后退半步是几个意思？】 【别接啊刁德马！上次也是小女孩送饭，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们忘了？】 【不想吃先接着不行吗？非得让人家端回去，多难看。】 【他敢接？马老师现在看见糯米估计都得报警！】 【别提马老师，现在看见这玩意我都打怵！】 “马老板？” 马里大叔见他好心有点走神的样子，喊了一声。 “您是不爱吃这个？我们山里做法跟城里不一样，可能不合您的口味？” 他没怪老马，反倒先给老马找了个台阶。 老马越发不好意思，可是脸上却冷淡道。 “不是，你别误会。” 他抬了抬手，本来想把话讲得好听一点，结果卓玛也跟着抬了下盆。 他立马把手收回来了。 小姑娘一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他。 那眼神倒没有埋怨，像是没弄明白自己刚才哪里做错了。 她做错什么了？ 不就是上山给人送一口吃的么。 老马被看得心里发虚，但还是硬着心咳了一声，淡淡道。 “饭就不用了，我对米饭过敏。” 小卓玛愣了一会儿，回头看爷爷。 虽然不知道过敏是什么意思，但她大概也明白了：这饭，马老板不能吃。 于是盆慢慢放了下来。 “爷爷………” “没事没事。” 马里大叔从她手里把盆接了过去，见她有些失望的样子，安慰她：“是咱们没考虑周到。” 看到祖孙二人这样，老马忽然地又有些忍不住了。 但看老人一边接盆一边哄孩子，还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卓玛是难过的。 这会儿站在爷爷旁边，眼睛不时往那盆饭上瞟，也不知道她早上为了这盆饭忙活了多久。 老马有点受不了这个，干脆别开脸，背过身去。 一副我很冷漠你们不要和我靠近的模样。 就差把此人不通人性写在脸上了！ “马老板，您不用放在心上。” 马里大叔倒是没注意到这些，把白布重新盖好，挤出了一个笑意，朝他摆了摆手。 “今天是我们考虑得不周到，下次我们再给您换个别的，对了，卓玛她奶奶会做腊肉，也会做奶皮子，到时候都给您带来。” 下次？ 还来？ 老马刚缓过来的脸色，刷地又变了。 不是，你们听不懂人话啊！ 怎么一听你不吃，第一反应不是不送了，反而是换一样再送？ 对了，网吧那个赵老板就是！ 而且这里跟网吧那次还不一样。 网吧那至少没刀啊！ 可是你这？ 你就差把刀当旗子插我背上了！ “不用了！” 他一咬牙，连声音都忽然提高了许多。 这一下有些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没想到，小卓玛正难过了，忽然一声大声的不用，把她给吓的一哆嗦，下意识的就躲到了马里大叔的身后！ 老头转过身，看见卓玛的反应，难能不明白？ 再一看那双怯生生的眸子，心里更是羞愧不已。 不对……NPC！都是NPC！NPC都是没有感情的啊！我羞愧个鸡毛啊！ 一想到这，心里那点残存的愧疚感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人也支棱起来了！ 于是板起脸，视线没再往卓玛身上落，只看着马里大叔，还摆出一副我很不耐烦的样子。 像是赶苍蝇一样的摆了摆手：“饭的事就算了，以后要是没别的事，你们也别往工地上跑了。” “额？” 马里大叔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 于是老马一咬牙，索性把话说完。 “我就直说了吧，这儿是工地，是施工的地方！车来车往，设备也多，你们这样胡乱闯进来，这不是给我添乱？”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分量似的，又加了一句。 “以后就别来了，我这不欢迎闲杂人等。” 说完，他继续把脸绷着，一副不想再和你们说话的样子。 马里大叔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而一旁的周建明，也完全听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