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幻科技

放羊的公主零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放羊的公主零:神明放养?续篇

神明放养·续篇 星珀在掌心沁出一缕幽冷的辉光,那仿制出来的眉眼,越是酷似林栖,便越是尖锐地剐蹭着星眠的神魂。她没有将星珀带回空旷的主神殿,而是把它安置在了复刻的旧书屋之中。木窗敞开,人间的秋风顺着跨域神念流转进来,卷动泛黄的书页,四下一切都复刻得极尽真实,唯独缺那一缕活人的气息。 β‑莫格拉星域的秩序日趋稳固,新诞生的神祇一批接一批登临神位。他们生来便敬畏至高神的权柄,时常结伴前来神殿觐见,献上各族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聆听神明的训示。大殿之上星海流转,神座巍峨,星眠一袭素色神袍垂落满地,眉眼淡漠,神力如渊,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勘破七情、无牵无挂的至上存在。 众神只知至高神终结远古灾劫,挣脱宿命枷锁,却无人知晓,每次朝会散去,偌大神殿归于死寂之后,星眠便会卸下一身威严,独自穿行漫长的星河玉阶,去往那间仿造的人间书屋。 千百年来,她试过万千方法。她撷取世间所有至暖的灵火,妄图点燃星珀里沉睡的虚影;她收集万千生灵心底最纯粹的思念之力,层层叠叠灌注其中;她甚至远赴星域边缘的混沌之海,打捞那些湮灭生灵残存的细碎残念,筛选、淬炼,妄想拼凑出一丝属于林栖的碎片。 混沌黑雾翻涌蚀骨,连神明神魂都能侵蚀腐化。星眠立于混沌中央,衣袂被黑雾撕扯出细碎裂痕,神元一点点被浊浪啃噬。无边黑暗里,她一遍遍呼唤那个名字,声音散在狂暴的混沌涛声之内,得不到半分回响。 混沌之海的法则告诉她,本源神魂献祭消散,如同水滴坠入烈火,不存在捡拾回来的可能。所有的挣扎,不过是至高神明自欺欺人的徒劳。 当她满身伤痕自混沌归来,书屋之中的星珀依旧如故,光影温柔,却依旧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不会回应她的呼唤。 星眠倚着老旧木桌缓缓滑坐于地,窗外是神域流转的漫天星河,屋内是复刻的人间烟火,可她周身只有化不开的寒凉。曾经与林栖共生之时,法则相克,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神魂撕裂的剧痛,可即便是痛,那也是真实的羁绊。如今再也没有法则桎梏,天地任她驰骋,她却连一次痛的相拥,都再也求不到。 岁月缓缓流淌,神域流传起细碎的流言。有下位神窥见至高神独处书屋,对着一枚星珀低声自语,便私下揣测,那是神明镇压的远古恶念。于是不少神使上书,恳请星眠销毁这枚惑乱心神的器物,劝她斩断虚妄执念,真正成就无情大道。 “神上,情念是神格最大的瑕疵。放下过往,您方能真正与星海永恒归一。” 大殿之上,神使躬身叩首,言辞恳切。 星眠端坐神座,俯瞰阶下诸神,浩瀚神力微微震荡,整片神殿的星海帷幕都随之轻轻震颤。她没有动怒,只是声音清浅,响彻整座神殿:“我挣脱远古棋局,不是为了成为另一具没有七情的傀儡。远古双神舍弃情爱以求不朽,最后只落得算计落空。若要我以遗忘林栖为代价换取圆满,这般不朽,于我毫无意义。” 诸神默然,无人再敢多言。 权柄可以号令星河,却不能命令自己的心。她可以平定星域暴乱,可以改写小世界的灾厄,却无法强迫自己遗忘一段刻骨铭心的相爱。 往后,星眠愈发频繁地流连人间。她收敛神辉,化作普通女子,游走在山河大地之间。看过大漠孤烟,看过江南烟雨,走过无数座城池,见过无数对有情人相逢别离。 她看见少年人在梧桐树下互诉衷肠,十指紧紧相扣,不惧世间风雨;看见白发老者相伴坐在长椅,静静等候落日。人间的情爱有苦有甜,分分合合,可至少他们拥有相见的机缘。 而她和林栖,连别离,都是永绝。 一个落雨的暮晚,她停留在一座临江小城。雨丝绵绵不绝,打湿青石板路。街边一间小小的书斋亮起灯火,窗内,两个少女并肩伏案,低声说笑,指尖不经意相触,相视一笑。 那一幕太过熟悉,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星眠的神魂。她伫立在雨巷深处,隔着蒙蒙雨雾静静凝望窗内,久久没有挪动脚步。雨水浸透她的衣衫,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明明是别人的圆满,映照出来的,却是她穷尽万古也得不到的奢望。 直到书斋灯火熄灭,少女相伴离去,巷子里只剩淅淅沥沥雨声,星眠才缓缓转身。天地辽阔,万家灯火,没有一盏灯,是为她和林栖而亮。 回到神域的深夜,她取出那枚星珀,指尖轻轻抚过冰冷通透的珀体。星珀之中,林栖的虚影安静垂眸,眉目依旧清冷,却永远不会再抬眼望向她。 “我见过无数人间相守,”星眠低声开口,空旷书屋回荡她孤单的话音,“我护得住世间万千情缘,却护不住属于我们的那一段。” “远古将我们放养,丢入凡尘,教我们体会孤独,再赠予我们挚爱,最后生生夺走。他们以为,失去之后,神明便会看破情爱,回归冷漠。可他们算错了,失去只会把这份爱意,刻进神魂每一寸骨血。” 她不愿销毁星珀,却也清楚明白,这只是自我慰藉的幻影。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星眠催动本源神元,引动β‑莫格拉整片星域的时光洪流。她不妄图逆转结局,不去强行召回消散的神魂,只是耗尽巨大神力,编织一方封闭的幻梦小界。 幻梦之内,没有宿命棋局,没有双神枷锁,没有神魂献祭的惨烈结局。幻梦里,她与林栖只是两个普通人间少女,相遇在梧桐长街,不受法则相克折磨,可以坦然相拥,可以朝夕相伴,岁岁看梧桐叶落,共守书屋灯火。 这是她心底无数次期盼的光景。 可这幻境,只许旁观,不许踏入。 她站在幻梦结界之外,看着结界之中的两个少女说笑漫步,并肩看雨,安静翻书,拥有全部她渴求的温柔日常。结界流光氤氲,里面的岁月安稳静好,可那终究是编织出来的虚妄。她永远只能站在界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遥遥观望。 每当幻梦之中上演一场温柔相逢,现实里的她,就要承受一分神魂的损耗。编织美梦的代价,是至高神自身的神元不断耗损。 麾下诸神察觉到神上神力缓缓衰减,万分惶恐,纷纷前来劝谏,恳请她停止损耗自身的荒唐举动。 “神上!幻境皆是虚妄,以神元为燃料编织幻梦,长久下去会损伤您的神根本源!” 星眠只是遥遥望着那片流转柔光的结界,淡淡回应:“我本就已经得到世间至高,权柄于我,早已无足轻重。若连这点念想都不能留存,万古岁月,要如何熬过去。” 诸神束手无策,只能看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神明,日复一日守在幻梦结界之外,凝望一场永远触不到的圆满。 幻境里面越是温暖热闹,结界之外的现实便越是荒芜孤寂。 有一次,幻梦之中,幻境里的林栖转过头,目光直直望向结界外的星眠。明明只是被神力编织出来的光影,那一眼,却逼真得如同往昔。星眠心口骤然收紧,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穿过结界去触碰。 指尖撞上无形壁垒,掀起剧烈的神元震荡。整片幻境剧烈摇晃,光影破碎,美好的人间光景寸寸瓦解。 一瞬之间,幻梦归于虚无。 耗费无数神元编织的小界,就此崩塌消散。 漫天细碎流光四散飘落,如同当年林栖一点点消散的神魂。 星眠僵立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什么都抓不住。刚刚那一场触手可及的温暖,转瞬化为泡影。巨大的空洞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伤痛都要沉重。她静静站在遍地消散的微光之中,没有落泪,神明的躯体早已不会流淌凡俗泪水,可神魂深处,是撕心裂肺的荒芜。 所有自欺欺人的寄托,尽数被现实碾碎。 漫长的沉默之后,星眠缓缓垂落手臂。她不再重新编织幻境,也不再奔赴混沌之海打捞残念,不再一遍遍撕裂时空回溯过往。 她将那枚星珀放置在书屋窗台,不再日日对它低语。 往后亿万年,她依旧执掌整片β‑莫格拉星域,平定祸乱,庇护苍生,接受万神朝拜。人间盛世年年延续,春种秋收,烟火绵长。 只是众神常常看见,至高神会在无数寂静星夜,独自伫立在神域最高的露台,俯瞰遥远的人间。长发被星海长风拂动,身影孤绝,与浩瀚星河融为一体。 没有人知道,无数个深夜,她会悄悄降落人间那条梧桐长街,坐在老旧长椅之上。秋风卷起金黄落叶,铺满她周身。身旁空位依旧永恒空荡。 她已经学会不再渴求重逢,不再妄想救赎。可思念不会消亡,遗憾永不褪色。 远古双神的棋局早已覆灭,宿命枷锁碎作尘埃。她赢下一切博弈,却永远遗失了属于自己的归处。 世间人敬仰她至高无上,却不知这位神明,背负着一份永远埋葬于时光里的爱恋,独自奔赴无穷无尽的万古长夜。 自由是真的,盛世是真的,星河权柄是真的,可永失所爱,亦是千真万确。 梧桐岁岁落,星河夜夜悬。神明永生,相思亦永生,无归期,无解药,无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