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第199章 通电
七月一号。
北京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早晨七点,太阳已经把地面晒出了白气。
红星创汇机械厂的车间里更热。铁皮屋顶把日头的热量往下压,闷得人出一身黏汗。两台工业风扇从车间两头对吹,也只是把热气搅动了一下。
但没人在意。
车间里站着十几个人。章厂长、李国强、技术科全体、几个车间骨干工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同一个地方——总装工位上那台即将完工的电烤箱。
不锈钢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泽。
方正的箱体,棱角分明,前面板上的温控旋钮、定时旋钮、红色指示灯已经就位。箱门的铰链严丝合缝,观察窗的耐热玻璃清澈通透。
只差最后一步。
顶部外壳盖板。
陈卫东站在操作台前。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以上,前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着。他双手托着那块冲压成型的不锈钢盖板,目光从盖板边缘扫过——翻边角度、折弯线、螺丝孔位。
全对。
他弯下腰。
盖板对准箱体顶部的卡槽。左手固定,右手微调。金属边缘滑入导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严丝合缝。
陈卫东松开手。直起腰。
拿起螺丝刀。
四颗M4螺丝,逐一拧入。力度均匀,不多不少。螺丝刀尖最后转了四分之一圈,停。
他退后一步。
一台完整的电烤箱摆在面前。
外壳接缝处几乎看不见缝隙。前面板的温控刻度线清晰笔直。整机线条利落,比例协调。不像这个年代中国工厂里产出的东西——倒像是从某个未来的生产线上直接搬过来的。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章厂长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烟掐灭了。
“通电。”陈卫东说。
刘大勇早就把电源线接好了。220伏,单相,带接地。线缆从墙壁上的工业插座引过来,用绝缘胶布缠了三层。
陈卫东检查了一遍接线。火线、零线、地线——颜色对,压线端子紧固,绝缘无破损。
他把温控旋钮拨到“200”刻度线。
定时旋钮拧到“15分钟”。
右手按下启动开关。
“啪。”
前面板上的红色指示灯亮了。
鲜红色,稳定,不闪烁。像一只睁开的眼。
车间里十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三秒。五秒。十秒。
箱体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嗡”声——那是散热风扇转起来了。两千八百转,平稳运行,噪音压在四十分贝以下。耳朵贴近才听得见。
陈卫东的目光落在箱门观察窗旁边的温度计上。
指针动了。
从室温三十二度的位置开始,缓慢、匀速地顺时针爬升。
四十度。六十度。八十度。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盯着那根指针,像盯着一条上升的命运线。
一百度。一百二十度。
速度稳定。升温曲线几乎是线性的——说明电热管的功率分布均匀,没有局部过热。
一百五十度。
陈卫东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一百八十度。一百九十度。
指针越来越接近那条预设的红色刻度线。200。
一百九十五。
一百九十八。
两百。
指针稳停住了。
纹丝不动。精准定在200的刻度线正中央。
没有过冲。没有振荡。温控器的双金属片在设计温度准确断开了电热管的供电回路,然后在温度回落两度后重新接通——形成稳定的控温循环。
正负两度。
比设计指标的正负五度还好。
陈卫东松开了攥着的手。
“温控正常。”他的声音平静,但微有些哑。“加热管工作正常,风扇正常,各项指标达标。”
他转过身,面对车间里那十几张屏息凝神的脸。
“测试通过。”
“噢——!”
欢呼声从车间铁皮屋顶上弹回来,震得风扇叶片都颤了一下。
刘大勇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陈卫东的胳膊使劲摇。“成了!成了!陈工——成了!”
章厂长的眼眶红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站在车间中央,嘴唇哆嗦着,烟也忘了点。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蹦出三个字。
“好。好。”
欢呼声还没完全落下去。
李国强从人群后面走上来。他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子,鼓囊囊的,封口用麻绳扎着。
“等一下。”
他走到总装工位前,把纸袋搁在台面上,解开麻绳,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圆面包。
不。不是普通面包。表皮焦褐色,上面撒着白色的面粉,个头比国内食品店里卖的面包大了两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大列巴。
正宗的毛熊大列巴。
车间里的人都围过来了。大多数人只在报纸和电影里见过这东西。
“这哪来的?”章厂长凑近了看。
李国强把面包往台面上一放。“周托人从友谊商店买的。外宾专供区,十二块钱一个。”
十二块。半个月工资。
章厂长倒吸一口气。“你舍得?”
“不买这个,拿什么测?”李国强反问,“咱们的烤箱是卖给毛熊的。得用他们的面包来验。”
他说得在理。电烤箱的终端用户是毛熊家庭主妇,她们用这玩意儿烤的就是列巴。温度、时间、烘烤效果——得用实物说话。
陈卫东拿过一把裁纸刀,把大列巴横切成两公分厚的片。切面上全是致密的气孔,面体扎实,跟国内的面包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他把两片面包平铺在烤箱内的金属烤架上。
关箱门。
温控旋钮:180。
定时旋钮:8分钟。
启动。
红灯亮。风扇转。温度计指针开始攀升。
所有人退后一步,盯着观察窗。
三分钟。箱内温度到了一百八十度。面包片表面开始起变化——边缘处微翘起。
五分钟。淡金色从面包片的四周往中间蔓延。
六分钟。金色加深。有一种气味从烤箱的排气孔里飘出来。
麦香。
不是那种粗糙的、混着灶火味的面包味。是一种干净的、纯粹的、被恰到好处的温度唤醒的谷物香气。
浓。暖。直往鼻子里钻。
车间里同时响起七八声吞咽。
七分半。
“叮——”
定时器的机械铃声响了。清脆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