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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第185章 最后一个设计

后面跟着来的是装配组的小李、模具班的赵工、甚至连传达室的老张都颠着步子过来了。 陈卫东站在桌边,布袋见底的速度肉眼可见。 但他没有半分不耐烦。每来一个人,他就递糖、点头、说句“谢谢”。不多话,也不敷衍。 丈母娘准备这一袋子糖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个场面。 四十分钟后。 人终于散了。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窗外车间传来冲压机的闷响,节奏均匀。 陈卫东坐回自己的位置。 桌上的布袋瘪了,只剩底下两三颗花生牛轧糖。那张结婚证还摊开搁在桌角。 他伸手把结婚证拿起来。 指腹从照片边缘划过。相纸微凉。照片里那个短发姑娘,嘴角带着恰好的弧度,眼睛亮着。 他看了两秒。 合上。 放进公文包内袋,拉链到头。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卷蓝色的图纸。 电烤箱。 型号RT-1,出口专用。从结构设计到零件图,三十七张图纸,他画了十八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剩下的是加热管布局的收尾细节,和一张总装配图。 陈卫东把图纸展开,用镇纸压住四角。铅笔削尖,三角板摆正,丁字尺卡在图板边缘。 笔尖落在图面上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远了。 冲压机的节奏、走廊里偶尔的脚步、窗外的蝉鸣——全部退到背景里去。 他的世界只剩下这张图。 铅笔在硫酸纸上划过,线条匀称,转角利落。0.5毫米的笔芯,每一根线的宽度都一样。 他画得不快。 这是他在红星轧钢厂的最后一个设计。 下个月,调令下来,他就要去一机部直属的研究所报到了。新单位、新项目、新平台。 但红星厂是起点。 他在这里从实习生干到八级工程师。第一张被采纳的图纸,是车间里那台改良型冲压模具。当时带他的老师傅说了句“这小子行”,他记到现在。 这台电烤箱,是他留给红星厂最后的东西。 出口创汇用的。如果顺利投产,一年能给厂里挣几十万外汇。 他想做到最好。 笔尖在纸面上走了三个小时。窗外的光从正西偏到了西南,日光灯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五点四十。 最后一根线收笔。 陈卫东把铅笔放下,直起腰。颈椎“咔”响了一声。 三十七张图纸,整齐齐码在桌面右侧。蓝色的硫酸纸层叠着,边角对得齐整。 他看着那摞图纸。 然后目光移到公文包上——结婚证在里面。 左手边,三十七张图纸。创汇利器。 右手边,一本红色证书。余生所托。 陈卫东站起来,把图纸卷好,塞进图纸筒里,拧紧盖子。 他收拾好桌面,拎起公文包,关灯,锁门。 走出技术科大楼的时候,夕阳正挂在厂区烟囱顶上。橘红色的光铺了一地。 他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 车轮碾过厂区的水泥路面,风从耳边灌进来。 傍晚六点二十。 南锣鼓巷的光线从金黄转暗,槐树影子拖了半条巷子。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进了胡同口。车前筐里搁着个网兜,红绳系着,里面花花绿绿一堆糖纸,在余晖里反着碎光。 赵芸灵走在他左边,手里拎着自己的帆布包,步子不快。 两人并肩进了院门。 院子里正是饭点前最热闹的时候。搬马扎的、端盆洗菜的、蹲门槛剥蒜的——十几号人各忙各的。 车轮碾过门槛的声响不大,但足够让最近的人抬头。 孙福来抬头了。 他坐在前院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搁着个笔记本,正拿铅笔头算账。余光扫到两个人影,铅笔停了。 视线先落在陈卫东脸上——表情松快,不是上班回来的那种松快,是办成事的那种。 再落在赵芸灵身上——跟着一起回来的,不是在门口送完就走。 最后落在车前筐。 网兜。红绳。大白兔奶糖的白底蓝字包装纸。 孙福来的铅笔头“啪”掉在笔记本上。 领证了。 这判断不需要任何多余信息。这年月,男女一起提着大白兔回来,只有一个解释。 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马扎差点带翻。 “卫东!” 这一嗓子,把半个前院的人头都喊转过来了。 洗菜的手停了。剥蒜的蒜皮飘在地上没人捡。连何雨柱家飘出来的炒菜香都好像凝固了一秒。 全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院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安静了两秒。 陈卫东没有让这个安静继续下去。他把自行车支好,从网兜里抓出一把糖,转身面对院子。 “跟大伙说一声。”他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安静,每个字都送得到,“我跟芸灵今天领证了。” 顿了一拍。 “喜糖,大家都尝尝。” 他转手把第一把糖塞进了离他最近的孙福来手里。三颗大白兔,一颗酥心糖。 孙福来低头看了眼手心——大白兔奶糖,七毛六一斤的那种。三颗。他迅速心算了一下:三颗大概一两出头,折合七分多钱。给全院每家都发……这一袋子少说得两三块。 出手阔气。 但这个念头只转了零点几秒,他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好事!大好事!” 孙福来连连点头,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就说嘛,卫东这孩子做事利索!恭喜恭喜!芸灵姑娘,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啊!” 赵芸灵冲他笑了一下,点头叫了声“三大爷”。 孙福来受用极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攥着糖舍不得拆。 前院的气氛像被点着了引信。 “领证了?真领了?” “我看到大白兔了!” 几个孩子最先冲过来。阎解放打头,后面跟着阎解娣和隔壁刘家的两个小子,像闻见血腥味的小鲨鱼。 “姐姐!姐姐给糖!” 赵芸灵蹲下身,从网兜里抓了一把分下去。动作自然,笑容松快,不是那种客气的施舍,是跟孩子们真玩到一块去的劲。 “一人两颗,别抢。口袋小的先来。”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嘴里塞着糖,含混不清地喊“谢谢姐姐”。 几个大人也围上来了。 “哎哟,这大白兔,可舍得。”刘家嫂子接过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卫东啊,你这媳妇娶得值!人漂亮,出手还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