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第107章 广播

她边走边想今天的事,脑子里那个人的轮廓一直散不掉。 二十出头,个头不矮,棉大衣没扣严,侧身一挡,把人反手压到墙角。 全程没出声,三秒钟把事情办完,扭头把钱夹子递给她,开口第一句是“这是你的”,然后是“你先清点一下”。 话不多,句句在点子上。 赵芸灵站在公共汽车站牌下,手插进兜里,碰到了那个小本子的边角。 她把本子拿出来,翻到刚才写的那页。 ——陈卫东,一机部研究处。 铅笔字,她自己的笔迹,比平时写得稍微慢一点,笔画有点重。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兜里。 公共汽车来了,铁门“哐”一声拉开。 赵芸灵随着人群往上挤,找到靠窗的位置站好,拉住吊环。 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柱、国营商店、自行车棚……她没怎么看。 她在想,登门道谢这件事,拎什么东西合适。 糕点? 那个年代扛排面,但显得客气过头,反倒生分。直接去单位找人? 研究处……她以前也不认识那边的人,冒冒失失撞上去,万一人不在,还得人帮着传话,麻烦。 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家属。 这个念头冒出来,赵芸灵微微顿了一下。 有没有家属,跟道谢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她扭头看窗外,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陈卫东。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三个字,中正,利落,和那个人本人的气质倒是搭得上。 车厢里暖气烘着,人挤人,有孩子在后排哭,有大妈扯着嗓子谈家长里短。赵芸灵靠着车窗,拉着吊环,一路没说话。 那行字在兜里压着,本子薄,不重。 她没再拿出来看,但字已经记住了。 宣传处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两扇玻璃窗正对着大院。 宣传处赵主任四十出头,习惯把什么事都写成稿子让广播员念。 他把一张对折的稿纸拍在李雪梅的桌上,说了句“这个今天中午播”,转身就走。 李雪梅是广播员,在一机部干了五年。食堂通知、考勤纪律、防火防盗,什么稿子没念过。她把稿纸展开,扫了一眼。 第一行:关于表彰见义勇为同志的广播通知。 她皱了皱眉。见义勇为?大冷天谁没事干……她低头接着看。 看完了,重新又看了一遍。 是东四分局派出所写来的,信头盖了派出所的章,附了正式感谢信,白纸黑字,点名道姓。 我处辖区内发生一起扒窃案,一机部研究处技术员陈卫东同志在案发现场沉着应对,制止犯罪行为,协助本处将犯罪嫌疑人当场控制……末尾两枚红戳,一个东四分局的,一个派出所的。 李雪梅把稿纸折好,搁进“待播”夹子里。 派出所主动写信来表彰,这事她头一回碰上。 快十一点半,走廊喇叭响了。 这个时段是新闻联播的尾声,食堂通知前的空档。 研究处的人正在整理东西准备打饭,没人特别在意。 然后李雪梅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 “各位同志请注意——东四分局派出所来函,对我部研究处技术员陈卫东同志的见义勇为行为予以通报表彰……” 研究处里,老张拎着饭盒的手顿了一下。 “陈同志于本月某日,在长安街某综合商店内,发现一名惯犯正对一名女同志实施扒窃,当即出手制止,将犯罪嫌疑人控制,协助公安机关将其绳之以法,避免了国家和人民群众的财产损失……” 喇叭字正腔圆,这段话念完,研究处安静了大概两秒。 刘工第一个回头,看向角落里埋头写工艺卡片的陈卫东:“卫东,说的是你?” 陈卫东抬起头。 他花了三秒才对上号。 那天商店里的事——买油、花生米、那个女人的钱夹子、把小偷按在墙角。前后不到十分钟,出了商店他就没再想过。 派出所寄感谢信来,是真没想到。 “……一机部宣传处对陈卫东同志的高尚品德和见义勇为精神给予高度肯定,号召全体同志向陈卫东同志学习……” 连播三遍。 三遍念完,研究处安静了约十秒,然后炸了。 “卫东,你什么时候抓小偷的?” “就这周末?你一句没提!” “走哪儿哪儿出事,你是不是自带感应?” 老张把饭盒往桌上一搁,不去食堂了,坐下来看热闹。他擦了擦眼镜,戴上,正经开口:“卫东,你今年上过几次广播了?” 全屋子人开始扳指头数。 “电磁炉电饭煲那次,一。” “今天这个,二。” “就半年?” 刘工拍了下大腿,大笑出声:“行啊!文能出成果,武能抓小偷。半年上两次广播,部里独此一份。” “三次。”角落里小孙举手,“上次文艺汇演的报道,里面点名了的……” “那不算!” “点名了!” 争起来了。 陈卫东靠在椅背上,没说话,由着大伙闹。 他心里悄悄算了一笔账。 见义勇为这事,碰上了就是碰上了,但落到纸面上就是另一回事——公安局出具,白纸红印,进档案比自己写一百份思想汇报都硬气。 技术成果是一条线,作风品德是另一条线,两条线并走,档案里的人就立体了。 随手做的一件事,歪打正着,补上了履历上最缺的那块。 这买卖,赚了。 正热闹着,门被敲了两下。 屋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 又敲了两下,稍微重了一点。 “进来。”李国强嗓门最大,冲门口喊了声。 门开了。 一个女同志站在门口。米色呢子大衣,领口扣着,一手拎着布袋,头发别到耳后,站在门框里往屋里看了一眼,没立刻开口。 研究处静了半秒。 不是那种整齐的静场,是十几号人在几乎同一时刻把目光往那个方向挪,然后极快、极默契地低下头各自忙活——嘴角绷着,没一个吭声。 刘工在桌底下悄悄踢了小孙一脚。小孙回了他一个眼神。